雁回时 第49章
庄家如今的日子,过得颇为艰难。自庄仕洋离世后,昔日的繁华瞬间凋零,门庭冷落得令人心寒。人情世故如云烟,往日那些巴结奉承之人早已销声匿迹,只剩下一片萧索与寂静。幸而,阮惜文念及庄语琴曾促成庄寒雁重返京城的情分,对她家多有照应,这才让这一家人勉强得以维持生计,不至于彻底陷入困顿。
宫里头苗贵妃对于庄语琴也多有照拂,毕竟庄语琴可是将京城中裴大福成功扳倒,当初齐王幕后散播谣言,裴大福也没少在皇上面前攻心呢。
外头大理寺紧锣密鼓地捕捉着裴大福同党之人,参与其中的宫女太监以及暗中帮忙之人皆被皇上下令处斩,一时间街头也闹得人心惶惶。
在这两个月里,宇文府内总算迎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经由谭大人的精心诊治,阮惜文的双腿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如今,她已能够独自依靠拐杖,缓缓迈出步伐。每一步虽仍显吃力,却承载着满满的希望与喜悦。
宇文长安当场便兑现了十余年前的那句承诺,将阮惜文迎娶过门。陈嬷嬷匆匆赶至庄府,带来了这一消息。她还转告周如音,自今日起,庄寒雁会留在宇文府,陪伴在阮惜文身边,再不回庄府了。
周如音对于庄寒雁本来也就没有任何感情,既然不回来了也是一件好事。
庄老夫人想到庄寒雁之前可怜的遭遇也是心痛不已,也尊重了阮惜文的决定,让庄寒雁跟随着阮惜文一同居住。
庄老夫人特意嘱咐陈嬷嬷向阮惜文传达一声歉意。回想当年,阮惜文尚在庄府的日子里,她却因自身的怯懦而未能挺身而出,未能妥善庇护阮惜文与庄寒雁,致使这对母女饱受磨难。这一份迟来的愧疚,如同沉石压在心头,愈发久远,愈发沉重。
陈嬷嬷万万没料到,这般话竟会出自那位平日里不问世事、只知依赖补药维系生命的老夫人之口。一时间,她略显怔忪,却很快敛神,温声应道:“老夫人放心,这话我必定妥善传达。您也请务必珍重身体,莫要再过度劳心才好。”
随着裴大福众人全部问斩,这一场风波也彻底结束了,从裴大福的别院中抄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好在地道藏的够深,并没有人发现,庄家也算是从这件事中平安摘了出来。
事情告一段落,周如音的心思又悄然转到了庄语琴身上。她暗自思忖,庄语琴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然而,如今的庄家境况堪忧,早已不复往日风光。这般情形下,他们庄家确实已没了挑三拣四的资格,只能寄希望于有心人主动伸出橄榄枝。
如今庄家只是普通的平头百姓,想要让庄语琴嫁给好人家实在是太难了。周如音通过各种关系,找着旧日熟悉的人家说着好话,替庄语琴寻找着资源。
庄语琴自然清楚周如音的安排,她直接了当地表示了拒绝。
上一世,庄语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贤妻良母的角色,她早已演得精疲力尽。再说了,如今庄家已然失去往日的地位,若嫁给寻常百姓,不仅要做繁重的家务,还得整日伺候公婆,这样的生活,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娘,我不想嫁人,你便尊重我的选择吧。”
周如音劝了几次,庄语琴也并不听从,周如音很是无奈。
周如音就是担心这样拖下去,随着庄语琴年岁渐长,她怕是找不到好婆家了,不过周如音没有办法,只能先由得她去了。
庄语琴对自身的婚姻大事能够如此泰然,自然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庄仕洋离世前,不仅将裴公公盗用宫中宝物的罪证悉数交到她手中,更从裴公公那里截下了数目惊人的银两。这笔巨款,足够庄家子孙安享富贵数十载,又怎会让她为区区婚事而忧心忡忡?
只是眼下有个棘手之处——皇上正暗中追查那笔资金的下落。虽说庄仕洋与裴大福均已撒手人寰,可若庄家忽然冒出这样一笔巨额财富,定会引人猜疑,招致祸端。因此,这笔钱如今如同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水中月,暂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动用。总得等此事尘埃落定,四下风平浪静之后,再设法将它们悄然化为己用才行。
庄语琴这般想着,从庄仕洋的书房之中悄悄离开。
仅仅数日工夫,京城之内便陡然兴起一阵流言蜚语。人们私下里窃窃私语,皆道那苗贵妃乃是祸国妖孽,意图扶持他人取代太子之位,进而颠覆整个朝廷。这传言被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更令人震惊的是,竟还有百姓在湖心深处挖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诡异预言,直指苗贵妃终将登临大宝,成为朝廷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
周如音将打听到的消息缓缓道出,语调平淡,却掩不住心底的沉重。她心知肚明,尽管庄家与苗贵妃素无交集,但眼下能安然无恙地坐在此处,不被庄仕洋的风波波及,全赖苗贵妃在暗中施以援手。若苗贵妃一旦失势,庄家怕也难以独善其身,未来的日子定不会平静安宁。这层因果关系,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周如音心头,让她倍感压抑。
“语琴,你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苗贵妃是真的想要当皇帝,还是有人在害她?我怎么看不清楚呢?”
苗家世代将门,麾下能人辈出,可用之才如星河般璀璨。因此,皇上素日里对苗贵妃青眼有加,也不单是因为她聪慧过人、举止得体,更在于借重苗家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以稳固朝局。
可如今这般情形,难免令人浮想联翩。上一回宫里出现类似传闻,起因乃是齐王殿下意图扳倒太子,才将苗头对准了苗贵妃。然而,如今的齐王早已被褫夺爵位,软禁多年,又如何还能有这般翻云覆雨的能力?
庄语琴也觉得事情出来的太过于蹊跷,不过她倒觉得这举动不像是苗贵妃所为。
苗贵妃就算是想要当皇帝,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毕竟皇上还在呢?皇上听到这样的传闻难免会疑心苗贵妃别有二心。
若她是苗贵妃,这一段日子定然是安分守己,一切顺从皇上的心意来,反正皇上这一年衰老不堪,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等到皇上离去,太子登基,太子哪里有苗贵妃那样的本事,自然要顺从苗贵妃的了。
“我看怕是皇上容不下苗贵妃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从前,齐王对皇位虎视眈眈,局势胶着之时,皇上为太子寻找一个坚实的靠山便显得尤为重要。因此,将苗贵妃定为太子的养母,这一步棋早已在暗中布局。然而,如今齐王已除,朝堂格局骤变,太子终需独当一面。可若苗贵妃心机深沉、另有图谋,太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细细思量,这或许正是皇上提前为太子扫清隐患的一着妙手——既稳固了太子的地位,又防患于未然。
“那怎么办?苗贵妃若是倒了,和苗贵妃有来往的人家一定会受到牵连的,阮惜文与苗贵妃可是手帕交,她若是受到了牵连,咱们一家一定也不会好过的。”
庄语琴自然知道周如音说的没错,所以她必须得想办法将苗贵妃保下来。
皇上之所以想要对苗贵妃下手,是因为他认为如今已经没有苗贵妃和苗家存在的必要了,那么只要让苗家有价值,皇上便会想办法留着苗贵妃的。那么一切就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放心吧,女儿会想办法的。”
庄语琴悄悄来到了庄仕洋的书房之中,其实除了银子之外,庄仕洋还留下了不少的东西,其中有一样便是当年先太子的册封诏书。
先太子在百官之中颇有威望,无辜受到先皇的猜忌,含冤而死,尽管这十多年过去,记着当年事情的一定大有人在。
庄语琴暗中安排,将那封尘多年的诏书悄然置于普渡寺内。初一这日,香客如织,信徒络绎不绝。当百姓偶然发现那册封先太子的诏书时,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震惊与疑惑。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开:先太子尚有血脉存于世间,而他本人却是含冤而逝。更有传言称,若不查明先太子的冤屈,整个国家必将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这一切当然都是庄语琴在暗中操纵着,花的都是庄仕洋留下来的银子。
这一消息在京城之中传来之后,当初说苗贵妃想要争夺皇位的人瞬间销声匿迹了起来,毕竟先太子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若是真的太民间有血脉也应该恢复身份才是。
先太子含冤而死一事,当今皇上知晓地一清二楚,只不过毕竟是先皇做出的决定,所以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没有推翻,不过出现这样的事情确实是皇上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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