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马夫
后面的事情林窈很熟悉,这两人虽然在芳娘的诱导下去了赌坊,但朱顺子有贼心没贼胆,躲过一劫;祝大郎走了牛尾村那人的老路,但架不住他是老祝家的独苗,他不但一根手指头没少,反观祝家为了给他还债还害了他一个妹妹。
他造的孽,最后全部由祝小妹为他担了。
虽说芳娘对祝小妹也没有多少感情,因为她从不把她当作自己的嫂嫂,只当她是她们祝家的一个烧火丫头,看不起她还爱使唤她,可她的离开加深了芳娘心中的恐惧,祝大郎的为人也没有得到丝毫改变,反而还变本加厉。
芳娘杀心日渐浓厚,每个难熬的夜晚都是靠幻想祝大郎死在她手下的样子入睡。
她试过给他下老鼠药,结果第一次他只是拉了半天肚子,然后屁事没有;她不信邪,加大了剂量,结果他尝了一口说粥味道不对“咔嚓”就把筷子砸在了她脸上。
筷子上粘着对方口涎的米粒转而粘在了她的脸上,芳娘真的忍不住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机会会来的如此之快。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晾衣,远远就瞅见了朱顺子那个寡嫂郑二丫一直在往祝家门里张望。
她知道姓祝的和姓郑的有一腿,但没想到两个人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跑到她门口恶心人。
哪怕这个男人是一头猪,哪怕她再厌恶他,也不影响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芳娘恨的牙痒痒,她悄悄跟了上去,决定这次要闹个大的。
祝家老婆子是不在乎自己儿子干的这些事,别人呢?她要让这两个人颜面扫地,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
她正偷摸藏在那草垛后面,打算烧了这对奸夫淫妇的衣裳,让他们裸着在村里走一圈,好好风光风光。
却被郑二丫接下来的话乱了心神,“我跟你说,我捡到一个女人,那女人可漂亮,还穿着一身特漂亮的婚服,指头宽的金镯子戴了两胳膊,可惜就是拆不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人在哪,带我去,这下咱俩真是发了……”
后面的话芳娘是一个字也听不清,她的理智已经叫愤怒燃烧。
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什么这种人渣就有这种运气,而她这样的老实人努力一辈子还是任人欺凌的份!
她愤怒地抓起两人的衣服狂奔,声音时前所未有的嘹亮,像是要把这辈子受到的屈辱都借此喊出来:“捉奸了,光天化日有人偷情了,朱家嫂子被人捉奸了!”
后面的事林窈已经猜了出来,待捉奸的事情了结后,芳娘按郑二丫所说的位置找了过来,但没想到她醒了,早已将满身的东西藏了起来。
芳娘将计就计,让她错以为她就是她的救命恩人,想要从她嘴里套话。
没想到她往返山洞的次数太多,被祝老婆子发现了端倪,祝老婆子悄悄跟了上来,发现了在洞中养伤的林窈,将人强带了回去。
……
“我叫你跟着她看她将银子藏去哪里了,没想到你个不中用的,一看见她就美色上头把我的计划全毁了,你是狗脑子吗,为什么就不能多忍一会,等跟着她拿到那些金镯子你再动她不行吗,非就那么猴急?”
说着,芳娘面色幽幽地就拿出炉子里烧的通红的铁棍朝他烫去,“既然你这么管不住你这玩意,那我就帮你管教管教。”
看到朱顺子痛的面无人色,又喊不出来,芳娘才觉得解气,在一片焦糊的气味中,架起一根燃烧的木棍,丢在了早就被她浇好油的朱顺子身上。
火势迅速蔓延。
芳娘心中却没有任何泄愤的快感,她吐出一口郁气,打算回去就把后脑勺往墙上一撞,然后装作无知无觉地晕过去,第二天村里人追究起来一切都是林窈的锅。
她会说是林窈半夜突然闯了进来,打昏了她,做的这一切,她毫不知情,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诶,不对,怎么后脑勺这会就有点疼?
芳娘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脑袋,借着身后铺天的火光,她看见自己一手的鲜血,两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窈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而后重新点燃了烛台,蹲下身来,合紧了她的眼眸,“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在我被带回祝家不久,我就借着上山捡柴的机会把那几个镯子带了回来,就埋在祝家茅坑的后面。因为我害怕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救你,想和你玩一招灯下黑。”
“结果——”林窈自嘲一笑,“真到了走的那天,我想着保命为上,挖镯子怕是来不及了,便想着倒不如留给你,反正每次清理那茅坑的不是你就是我,我走了你肯定早晚有一天能发现的,就当是我全了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
“你太聪明,也太狠毒,别怪我。”
说罢,手中的烛台彻底掉落,火舌堵住了最后的出路。
……
林窈连夜赶回了山上,邵渊仍无知无觉地靠在山洞里半躺着。
她拿出那丸药给他喂了进去,又拿出临走时孟遂宁给她的水囊,给人灌了些水。邵渊的唇色渐渐看上去好了起来。
她身心俱疲地躺在了不远处,计划如果明天醒来邵渊还昏着,她就要先跑路了。
谁知第二日,林窈就在一片颠簸中醒了过来,她身上被人妥帖地裹上了件外袍,男人的身材高大,穿在他身上正妥帖的衣服,穿在林窈身上就显得空荡荡,像被子,能将她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
她此刻正趴在马背上,邵渊走在前面,牵着马,腰背挺阔,看起来像她的马夫。
林窈忍不住笑了一下。
邵渊回过头,“你笑什么?”
林窈莫名觉得很开心,“我觉得你走在前面能有安全感。”
邵渊摇摇头:“我以为后背才是最可靠的。”
两个人又是相对无言。
林窈却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太阳静静地打在他们身上,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做,天地间静到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的心情此刻格外平静和放松,这是过去三年所没有的,像一汪轻轻翻泛起涟漪的湖。
邵渊又问她:“你心是真大,竟也不问我们去哪里,真不怕我一迷路将你又带了回去。”
林窈信誓旦旦地笑了一下,“那怎么会,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开缰绳,马儿走到哪里咱们就跟到哪里,反正天地之大,哪里不是我们的容身之处。”
邵渊回头看了看她,黑沉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微光荡漾。
但林窈偏过了头,靠在马背的另一边,对这一切毫无所察,还在继续:“但这种情况定是不可能,我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老马识途,就算放开了缰绳,马儿也一定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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