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该不会想拐我吧
邵渊的眼神几不可察一凛,幽黑目光在女人身上静静扫掠打量。
——林窈的身份有问题。
她一直说她是个乡野村妇,可是寻常村妇大多要上地弄忙,养不出她这样雪白光嫩的肤;寻常女子必被从小教导怎么学着绣花女工、烧火做饭,可她一窍不通,甚至只能对着木柴干瞪眼。
乡野人家大多没上过私塾,说话颇为直白,林窈遣词造句虽然看不出明显区别,可细微之处的用语却像是被书卷浸淫过多年,看起来更像是她在刻意学习模仿周围人的说话习性,但却因为从小长在另一套语言环境里,使得她只能改掉她可以发现的,最直观的表面,却改不掉一些她从根里带出来的习性。
其中最直观的是,当某次林窈伸手拉住他手臂时,与女人馨软的手心触感一起传达给他的,还有手心淡淡的薄茧,以及本来应该出现在常年握笔之人手上独有的大拇指指腹,其它指头侧缘的薄茧。
而且他探听过女人的情况,林窈是三年前才出现在牛首村的,而灵微子跑到这附近隐居,也正是三年前的事情。
是谁,如此处心积虑,提前三年布饵,将这样一位完全长在他心坎上的娇娘,用一种守株待兔的方式,送进他的怀里。
既然如此,他不欣然允之,岂不辜负了上天的一番美意?
想他如今重兵在握,权倾一方,无人敢威胁他的位置,好不容易有一个合他心意的娇娘来泛起了深潭般寂静的心潮,怎么能大度地将人放开。
细作就细作,有他天罗地网的掌控,她还能传递出消息?传不出消息的细作,算什么细作。
正想着,女人又攀住了她的臂膀,轻轻拍了拍,“等出了这片林子,咱们便一拍两散吧。”
什么意思,她莫非想要欲擒故纵不成?!
林窈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弯弯绕绕,只能很直观地看到这人一瞬间阴沉下来的眸光,“你照顾了我这样久,现在你也要回你该去的地方了,我不好再跟着你。那不如就一拍两散,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
——那就以身相许!
邵渊心底陡然冒出一个这样的声音,但被他按耐了下来,“你一个孤弱女子,又不为夫家所容,身无分文,能到哪里去?”
林窈闻言,忍不住露出一些心碎神伤的表情来,邵渊便忍不住软了神色,“同我回凉州,我来照顾你。”
女人还是摇摇头:“同你回去做什么呢,我是你的什么人,我跟你回去只是拖累了你,搞不好还要害你被人家指指点点。倒不如就此一拍两散,还能在彼此心中留下一点好的印象。”
邵渊坚决不允:“你孤身一人,又没有过所,进不去城门也没法打尖住店,难道要回你那牛首村再遭难去?听话,同我回凉州,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怎么这么靠谱,这么有责任心。”
林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将邵渊一下子都搞迷惑了,下一秒,就听她道:“你这样想让我跟你走,该不会是见我长得年轻貌美,想把我拐了卖给人牙子吧?”
邵渊:……
见男人一言不发,像是被自己气到了,林窈莫名忍不住想笑,又不好真笑出声来,只能强压嘴角。
她知道邵渊说的不假,也知道跟着邵渊走是眼瞎唯一且最好的选择,但她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屡屡帮我?你看起来不像这么古道热肠的人。”
邵渊无声轻笑,回头看着她:“因为你的眼睛。”
——“你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我很喜欢。”
林窈默默不言。
……
二人昼夜兼程,一路大部分时间都在风餐露宿,终于在十天后抵达了凉州城。
这一路起先林窈还对邵渊多有防备,后面许是看他真的没有要害自己的心思,行径也还算是君子,便是两人为了赶路不得不同乘一骑,他也没有什么越矩的举动,才渐渐安下心来。
到了凉州城门关口盘查时,林窈的心还是紧了紧,却见邵渊掏出了一个什么信物,他身材太高大,她站在后面什么也看不清,总之那守卫的一句话也没说就将他们二人放了进去。
凉州是西北最繁华的城池,林窈跟在邵渊身后,一路穿过几个闹市,七拐八绕来到一个离中心城区很近的小巷。
“你且稍等一会,我去拿钥匙。”
林窈左右环顾着巷子的环境,这片地方真是闹中取静,她再喜欢不过,闻言胡乱点了点头。
很快邵渊就带了一个面目祥和,看上去就容易让人心生亲近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这是樊姐,以后会住在隔壁,若是有什么急事,可以找她。”
在安顿好她后,留下一笔银钱,便再也没回来。
林窈起先对换了环境有些难以适从,连着几日都龟缩在屋中,如此浑浑噩噩过了半月,那些银钱已然用去了一小部分。
她开始有些心慌,她不能一直这样坐吃山空下去,万一邵渊真这么一去不回,等这些银子用完,难道她要喝西北风吗?
索性开始到处留意找帮工的地方。
可惜最需要帮工的绣坊她进不去,因为她女红的技艺实在太差,酒楼、工地这些一看她是个女人就将她拒之门外,最后在千辛万苦之下她终于找到一份豆腐坊的工作。
磨豆腐是个极考验体力和耐力的活,打那起她每天深更里就要忍着更深露重起来赶工做豆腐,那夫妇二人觉得招她的银子不能白花,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她干,银钱还少的可怜。
但面对如此惨淡的就业市场,和日渐消瘦的荷包,林窈只能咬牙坚持一路忍下去。
她第一天起那样早的时候,刺骨的寒风一直往身体里钻,她吹口热气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掌,心想叫以前那帮天天说她吃不了苦以后要完蛋的人见了,指不定是什么表情。
后面在高强度的工作下,便再也没想过了。起先她只是做豆腐,后来那夫妇俩看她长得漂亮,就喊她一起去集市卖豆腐。
因她长得漂亮,她的出现极大打击了这家豆腐坊最大的竞争对手,街尾那家老字号豆腐坊的生意,甚至久而久之,林窈还得了一个“豆腐西施”的外号。倘若她不来,还会有熟客主动到摊子边问老板娘,“你们家西施姑娘呢?”
然而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劳作之下,林窈终于累倒了。
这日已经快要宵禁,林窈才将第二日做豆腐的材料准备好回到小巷,结果刚走到隔壁樊姐家门口,她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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