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枢密院
今日女夫子不仅教了林窈习字,还带了一把琴来想要教她抚琴。
可惜刚学了没两下,那女夫子便捂着肚子冷汗涔涔,原是她突然来了月事,浅色的衣襟也染上了一抹深红。
林窈爽快地从衣橱里选出一件同色的衣裳和一条崭新的月事带拿,吩咐婢女带那女夫子下去替换,一并喊了厨房送碗红糖鸡蛋水来。
“蝉衣还没回来吗?”见今日凑上来的是个新面孔,她不由多问了句。
那丫鬟知道蝉衣是她跟前人,生怕说错了话得罪了蝉衣,半天支支吾吾不出个所以然。
“蝉衣被管事的叫走了。”打外面突然进来一个高挑艳丽的女郎,身着一身翠绿,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奴婢柳枝,见过夫人。”
“你是……”
“奴婢是侯爷新派过来的,打今天起同蝉衣一并服侍您起居的。”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厚厚的蚕蛹里面,不得呼吸。她想撕开束缚着她的一切,却发现挣扎只是徒劳,网反而还会越收越紧。
林窈强撑出一个笑来,“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巨大的悲痛几乎让她难以维持人形。
她想在地上撒泼打滚,想放声尖叫,想抓破某个人自以为是且虚伪的面孔。
她的胸口强烈期几下,这种感觉便被强行按捺了下去,“你先带着夫子换身衣裳。”她对那小丫鬟道,转而又对柳枝说:“我瞧你今日心情不好,既然也是第一天来,那边索性好好休息一天吧,明日再学着上手也不晚。”
好容易打发走了一圈人,她坐在桌边,望着那把琴,悲从中来,再反应过来时,却发现手已经不自觉抚了上去,流畅地弹出开头的几个音节。
她赶忙收回了手,却又有一种更大的哀愁将她环绕,因为要装作农女的样子,害怕引起对方的怀疑,所以连以琴声寄托哀思的方式都不被允许。
她怎么就活的这样卑微了呢?
“弹得不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是魏璋倚在门边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夫子教给我的起手势,学的快吗?”林窈睁大了眼睛,强作淡然。
魏璋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她跟前,粗粝大掌抚过她面颊,“若是难过,便不要强颜欢笑。”
因为那样会很丑陋。
林窈在心里默默补上下半句。
“因为那样我会心疼。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是你的丈夫,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亲密。”
“窈窈,你要试着同我敞开心扉。”魏璋道:“你要相信我可以包容你的所有情绪。我想做承载你的大地,而不是为你带来风雨的上天。”
不,你不完全是是。
林窈在心里默默道,你是一个解不开的圆,一半是天,一半是地,还自己会闭环。
屋外,蝉衣远远看见了柳枝,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怎么会在这?”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柳枝阴阳怪气道,“你我同为侯爷的影卫,侯爷那样宝贝他的心肝,派你时刻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危,那派我过来,只能是为了将人盯牢了,别叫人跑了呗。”
世上鲜有人知,镇北侯魏璋除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魏家军外,还养了一支一共由六人组成的枢密院,这六个人各怀绝技,随便扔到江湖上都是能炸翻一圈的王牌。
六人之中,四人以武功立命,组成了一支影卫,因蝉衣综合战力最强,故以蝉衣为首,负责执行一些暗杀,保卫,刺探情报的活计,梁山和柳枝都是其中之一,其中柳枝最善隐匿行踪,身姿灵巧,轻功绝佳,需要盯梢的活一般都由她来负责。
剩下的两人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在侯府活跃,也不归属于他们四人的小团体,直接向魏璋汇报。
一人便是魏璋那位知名的知己邓绍钧,世人只知他是漕帮界的地头蛇,实则他借着漕帮往来之人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一直在暗中给魏璋传递情报。
还有一人便是灵微子,此人原本在观中修道,最开始出名便是因为算姻缘很准,广受欢迎。结果有一天这人突然修道修的走火入魔,便离开道馆,回到尘世,发誓要把自己的“道”找回来。此人因医术绝佳,被邵渊揽入麾下。
但此人因为身份特殊,且个性太过闲云野鹤,有时一年都在外面流浪,只有在魏璋受伤时才会出现。
柳枝说罢便故意露出一个略显轻浮的笑来想恶心蝉衣,却因精神太过消沉而显得效果不佳,别有哀愁。
见柳枝这样样子,蝉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允许你借用我的名义给他送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我这样会害了你,让侯爷觉得你会对他有二心?”柳枝接上了后半句,挑唇一笑,“好姐姐,你可真是好狠的一条心。老四跟你的亲弟弟有什么区别,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那样去死?”
“所以你看不得他自作自受死,却能看得了我为他擦屁股而死,对吗?”蝉衣冷冰冰道:“你少在这给我来这一套,你自己是个偏心眼的,还怪别人厌恶你,招不招笑。”
“老四走到今天,是他咎由自取。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还是个男人!铤而走险行刺侯爷。如此背主行径,谁能保得下他?他鬼迷了心窍,我看你也不差。”
比宋蝉衣的嘴更冷的是她说出口的话,冰锥般扎心,让柳枝几乎站立不住,“我瞧你也真是贱,人家看得上你吗?你就如此为他赴汤蹈火。退一万步来说,你对他这么爱重,怎么不用你自己的真实身份去送?他但凡有几分仁义道德,拿盘子越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怎么办?可见你们这对狗男女,简直是天生一对。”
蝉衣说罢就扬长而起,只留下柳枝在原地痛哭:“你们都看开了,只有我一个人还傻傻地守着过去过日子,你们都了不起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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