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安陵容92
皇后站在一地狼藉中间,浑身发抖,眼泪和香灰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那也是他的儿子啊!他的亲儿子!他儿子的坟被人挖了,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反倒来禁本宫的足——他心里还有弘晖这个儿子吗?!他还有吗?!"
剪秋跪在地上,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皇后骂完皇帝,忽然转过身,盯着承乾宫的方向,眼里烧着疯了一样的火。
"安陵容——"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贱人。贱人!她安陵容算什么东西——一个县令的女儿,连给本宫提鞋都不配!她凭什么——"
"她就会哭!就会装可怜!就会在皇上面前掉眼泪!皇上偏偏吃她这套——狐媚子!不要脸的东西!"
"她一个妾!一个妾!她凭什么骑到本宫头上来?!本宫是皇后!本宫是正宫!她安陵容不过是个生了几个孩子的贱胚子——她凭什么!"
她骂着骂着,声音忽然哽咽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越骂越哑,越哑越骂,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在骂安陵容,还是在骂自己。
"本宫是皇后……本宫是皇后啊……"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被一地碎瓷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剪秋爬起来扶住她,被她一把攥住手腕,攥得死紧。
"剪秋,你说——"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自言自语,"皇上怎么能这么对本宫?他是不是忘了姐姐……"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也知道答案。
皇上不是今天才这么对她的——皇上心里,早就给她定了罪。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她忽然不骂了,也不砸了。
她靠着剪秋,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弘晖……娘连替你讨个公道都做不到……"
她抱着肚子,低着头,像一尊被砸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泥像,浑身都是裂缝。
剪秋扶着她的肩,低声说了一句:"娘娘,您肚子里还有孩子……您得保重。"
皇后没说话。
她只是抱着肚子,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窗外,天已经黑了。
景仁宫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没有人来掌灯,也没有人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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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颂芝把景仁宫的消息报给华妃时,华妃正抱着女儿。
她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又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宫墙,半晌,才轻轻开口:
"弘晖……那可是皇上的亲儿子。"
颂芝一愣:"娘娘?"
"弘晖没了这些年,皇上提过他几回?"
华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那是他的长子。死的时候,皇上难过了一阵。
可如今呢——连有人拿着弘晖的玉佩做文章,皇上都不肯多问一句。非但不查,反倒把喊冤的那个,关了起来。"
她顿了顿,把女儿抱紧了些:"颂芝,你说,这宫里的情分,到底算什么?"
颂芝低着头,不敢接话。
华妃也没指望她答。
她从前恨皇后,恨得咬牙切齿。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皇后也可怜人——不是可怜她落难,是可怜她到现在都没看明白,皇上心里,从来没有把她们这些人,当成过什么要紧的物件。
欢宜香、哥哥年羹尧,她华妃自己,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她想着,忽然又笑了。
那点心里的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眼底泛起一层明晃晃的畅快。
"不过——"华妃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笑,"皇后她,也有今天!"
她低头,一下一下地抚着女儿的背,慢悠悠地道:
"她害本宫的时候,何曾手软过?本宫的孩子,她容不下;连本宫这个人,她都恨不得踩进泥里。
如今她自己落到这个地步——连门都出不了。你说,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颂芝这才敢接话,低声道:"奴婢瞧着,皇后娘娘这一回,怕是真栽了。"
"栽了才好。"
华妃望着景仁宫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痛快的弧度,"本宫等着看,她还能蹦跶几天。她不是盼着生儿子么?本宫倒要瞧瞧——她关在景仁宫里,能不能把这胎,好好生下来。"
她说完,低下头,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孩子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咧嘴笑了一下。
华妃也笑了,眉眼间那点幸灾乐祸,被女儿的咿呀声冲淡了些。
她把孩子举高了些,声音软下来:"走,咱们回屋去。外头风大,别冻着我们小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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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
槿汐把消息报给甄嬛时,甄嬛正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看进去。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皇上禁了皇后的足?"她放下书,声音很轻,"因为'当众失仪'?"
"是。旨意里一个'玉佩'字都没提。"
甄嬛垂下眼。
她看出来了——皇帝不是信安陵容,是压皇后。
皇后差点把天花传遍六宫、差点危及皇帝的安危,皇帝需要一个理由把她关起来。安陵容不过递了把梯子。
可安陵容递梯子的手段,也太狠了。
甄嬛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声说了一句:
"她这一手,从头到尾,没沾一滴血,没落一句柄。皇上的旨意里,连一个'玉佩'字都没提——你说,这人可怕不可怕?"
槿汐不敢接话。
甄嬛也不再说了。
她望着窗外,承乾宫的方向,灯火通明。
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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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杏儿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娘娘,皇后被禁足了。旨意已下,禁足至生产。"
安陵容正给孩子喂着米糊,闻言,手里的勺子连停都没停。
"知道了。"
杏儿又道:"听说皇后接了旨,把景仁宫砸了个遍,又哭又骂,闹了好一阵。"
安陵容轻轻笑了一下,舀了一勺米糊,吹了吹,喂进孩子嘴里。孩子吧唧吧唧地吃着,吃得满嘴都是。
"砸东西有什么用?"
她拿帕子替孩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又轻又软,"她砸得越多,皇上越觉得她该关。"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望着景仁宫的方向。那边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孤零零地亮着,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
"本宫说过,再敢动本宫的孩子,本宫就让她生不如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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