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尚方剑指冀州
“传兵部尚书！”
老皇帝的怒吼声还在御书房的穹顶上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守在殿外的大太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夜色，扯着公鸭嗓对着值班的大内侍卫疯狂下令。
不到半个时辰。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御书房外的大理寺广场一路传来。
宫人已经将翻倒的御案扶正，收起散落的奏折和密报。
兵部尚书魏铁山，顶着满身夜露，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这位统领大离兵马的硬汉，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他性格刚正不阿，是出了名的死忠皇党，平日里最痛恨的就是把持朝政的权臣和祸乱后宫的阉党。
赵无极和户部尚书，早就被他列入了必杀的黑名单。
魏铁山没有文臣那些繁文缛节，走到御案前，单膝“砰”的一声重重跪在金砖上。
“臣魏铁山，叩见陛下！”魏铁山抱拳，声音洪亮，透着军中特有的杀伐果断。
老皇帝没有废话。
他一把抓起龙案上那份暗卫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直接砸在魏铁山的面前。
“你自己看！”
魏铁山捡起密卷。
只扫了两眼，他那双大眼睛瞬间瞪圆，额头上青筋暴突。
“私调暗桩！豪掷三百万两拉拢十万流民！歃血为盟！”
魏铁山咬牙切齿地念出密报上的字眼。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将卷轴捏成粉碎，双眼赤红地发出一声怒吼。
“乱臣贼子！这群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魏铁山早就看赵无极不顺眼了。
他之前还纳闷，这天下第一大贪官怎么会大发善心去北方吃苦。
闹了半天，这老狐狸是去灾区招兵买马，准备扯旗造反了！
“陛下！”
魏铁山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抬起脸时，杀气已经彻底沸腾。
“赵无极和那前任户部尚书，借赈灾之名，行谋逆之实！十万流民一旦被他们武装起来，挥师南下，京城危矣！”
“臣请命！即刻率领京营兵马北上，将这群逆党就地正法！”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魏铁山这副恨不得生啖赵无极血肉的模样，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半分。
他要的就是魏铁山这股子六亲不认的死忠。
“十万流民，终究是乌合之众。但赵无极手里有相府死士，不可掉以轻心。”
老皇帝站起身，走到御案前，郑重地拉开旁边的金丝楠木剑匣。
“呛！”
一声龙吟。
一把通体暗金、剑柄镶嵌着七颗极品东珠的九龙宝剑，被老皇帝抽了出来。
尚方宝剑！
如朕亲临！
老皇帝双手捧剑，直接递到魏铁山面前，眼神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朕赐你尚方宝剑！命你即刻点齐三千最精锐的御林军，火速赶赴冀州！”
“不要惊动地方官府，直接包围冀州大堤！一旦发现赵无极和户部尚书有任何异动，无需请旨，先斩后奏！”
“哪怕是杀得血流成河，也必须把这十万叛军的苗头，给朕掐灭在黄河岸边！”
魏铁山双手接过尚方宝剑，高高举过头顶。
“臣立军令状！”
魏铁山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响，字字铿锵：“若不能斩下这两个国贼的头颅，臣提头来见！”
他抱着宝剑，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御书房。
夜色中，三千全副武装的御林军精锐出发，直奔北方而去。
……
同一时间。
皇宫，冷宫偏殿。
京城这几天的天气闷热。
虽然到了晚上，但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偏殿里。
三岁的九皇子苏彻，光着膀子，只穿着一件红肚兜。
他蹲在墙角的乘凉水缸旁边，肉嘟嘟的小脸上挂满了汗珠。
“热！好热呀！”
苏彻嘟着小嘴，肉乎乎的小手在水缸里烦躁地拨弄着。
老太监林公公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满头大汗地拼命扇风。
“殿下哎，您别玩水了，当心沾了湿气。”林公公一边擦汗，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这贼老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丝风都没有。您心静自然凉啊。”
苏彻根本不听。
他手里拿着一艘用碎木头雕刻出来的小木船，在水缸里推来推去。
这是林公公昨天为了哄他睡觉，亲手给他雕的玩具。
水缸就那么大，木船推了两下就撞到了缸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彻不高兴了。
他鼓起腮帮子，小手用力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林爷爷，这水太小啦！”
苏彻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全是嫌弃，奶声奶气却又认真地抱怨着。
“这破缸子连船船都跑不开。大船才能装下江南的好吃糕点呀！彻儿要大水水！彻儿要开大船去装糕糕！”
童言无忌。
但这句话落音的瞬间。
冷宫上方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金色流光。
大离王朝那刚刚在冀州凝聚起来的一丝国运，被这句充满了渴望的童言瞬间点燃！
言出法随，因果倒转！
既然天命之子嫌水小，既然天命之子想要大船装糕点。
那天地法则就必须给他造出一条能跑大船的汪洋大河！
微风顺着窗棂吹进偏殿。
苏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把小木船扔在水缸里，揉了揉眼睛。
“林爷爷，彻儿困了。”
小家伙连手上的水都懒得擦，直接爬上那张磨得发亮的竹席，抱着冰凉的竹枕，几秒钟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林公公长出了一口气。
他放下蒲扇，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靠在门框上也打起了瞌睡。
谁也不知道，这冷宫里随口抱怨的一句话，即将给千里之外的冀州，带来怎样毁天灭地的物理改变。
……
三天后。
北方，冀州。
距离冀州大堤仅剩十里的官道上。
“驾！驾！”
魏铁山一身重甲，双腿夹着马腹，手里的马鞭疯狂抽打在马背上。
三千御林军精锐，人衔枚，马裹蹄。
在泥泞的官道上冒着小雨疯狂狂飙。
他们已经连续急行军了三天三夜，中途连营帐都没扎过。
魏铁山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双大眼睛里，杀意已经凝聚到了极点。
“报——！”
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探子翻身落马，单膝跪在泥水里。
“启禀尚书大人！前方十里就是冀州大堤！探子回报，大堤上聚集了十万余人，声势浩大！”
魏铁山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十万人？好一个赵无极，动作居然这么快！”
魏铁山冷笑一声，一把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
暗金色的剑身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传本将令！”
魏铁山厉声大喝，声音在三千精锐耳边炸响：“全军拔刀！直扑冀州大堤！遇有反抗者，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杀！”
三千御林军齐刷刷地抽出钢刀，杀气腾腾地冲向冀州大堤。
而此时此刻。
十里外的冀州大堤上。
暴雨虽然转小，但黄河故道的水位依然在疯狂暴涨。
浑浊的江水不断拍打着刚刚筑起的防洪堤坝。
十万名灾民在泥水里来回穿梭，扛着沙袋，拼命加固着防线。
大堤最核心的引水渠位置。
赵无极光着膀子，满身都是黑黄色的淤泥。
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前方，急得团团转。
“挖！给老夫挖啊！”
赵无极残缺的门牙缝里喷着唾沫，指着引水渠中央破口大骂。
在他前方不到十丈远的地方。
一块足有房子那么大、重达数万斤的青石巨岩，卡在了引水渠的咽喉要道上。
这是昨天半夜被洪水从上游冲下来的巨石。
它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堵死了刚挖通一半的泄洪通道！
江水被巨石阻挡，无处宣泄，正在疯狂倒灌，眼看就要漫过大堤！
几十个血影卫光着膀子，拿着铁镐和钢钎，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拼命凿击着巨石。
但那石头坚硬如铁，钢钎凿上去直冒火星子，连块石皮都崩不下来。
“相爷！凿不开啊！这石头太硬了！”血影卫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绝望地大喊。
“滚开！一群废物！”
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护卫，大步冲进泥水里。
他能不急吗？
他掏空了相府家底，拼了老命拉起这十万人抗洪，就是为了平息水患，赚取大离的国运红利！
眼看着这引水渠只要挖通，洪水就能顺着故道排入大海，大离的国运就能触底反弹。
他赵无极就能舒舒服服地等着九殿下发福利，突破武道二品！
可现在，这块破石头卡在这里，不仅国运赚不到，一旦大堤决口，他这半个月的苦功全都得打水漂！
“挡老夫的长生路！老夫劈了你！”
赵无极双眼赤红。
他猛地催动体内三品巅峰的真气，双掌汇聚着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对着那块巨石狠狠拍了下去。
“轰！”
一声闷响。
水花炸起三丈高。
但那块数万斤重的巨石，仅仅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根本没有碎裂的迹象。
赵无极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他虽然是三品武者，但这种数万斤的浑然巨石，根本不是人力能强行击碎的。
如果强行用真气轰炸，不仅石头碎不了，周围刚刚筑起的泥土大堤绝对会因为震动而全面塌方！
“老匹夫！你不是能耐吗！你倒是搬啊！”
不远处的堤坝上，同样满身是泥的户部尚书指着赵无极，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这水路一堵，你西段的大堤马上就要决口了！你输定了！赶紧给老夫滚出冀州！”
“你给老夫闭嘴！”
赵无极气急败坏地指着户部尚书怒吼。
他站在齐腰深的浑水里，看着那块岿然不动的巨石，急得直跳脚。
泥水溅了他一脸，这位当朝首辅此刻狼狈不堪。
他算尽了人心，掏空了家底，唯独没算到老天爷会在最后关头给他扔下一块几万斤重的石头！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赵无极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疯狂转动。
就在他急得快要吐血，准备不顾一切拼着堤坝塌方也要强行轰碎巨石的瞬间。
大堤后方的官道上。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穿过雨幕传来。
三千御林军精锐，带着冲天的杀气，正从十里外的官道急奔而来。
魏铁山骑在战马上，手里高高举起那把代表着皇权绝杀的尚方宝剑。
暗金色的剑光在阴沉的天空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大军压境。
距离大堤，仅剩最后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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