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遇事不决先甩锅
江浸月将人搂得紧紧的，不停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娘在这儿。”
怀中的顾瑛还在小声打哭嗝，许是终于回了魂，哭得也渐渐没方才那般凶。
江浸月搂着她缓了会儿，伸手摸摸她额头，确认没发热，这才蹲下身轻声问：“瑛儿，告诉娘，你大晚上跑出去做什么？”
顾瑛眼神微闪，小手依旧拽着她的衣角不放：“有……有丫鬟姐姐说，夜里池塘的鱼会发光，尾巴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一样好看……”
江浸月心里猛一沉：“哪个丫鬟姐姐？”
顾瑛茫然地摇摇头：“她不让我告诉娘亲，说是偷偷告诉我的，怕娘亲知道了就不让我去了……”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然后呢？”
“我……就好奇，然后偷偷溜出去了。”顾瑛声音越说越小，眼泪又止不住往外冒。
“到了池塘边上，我什么也都没看见，就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水里好冷……不过幸好有那大哥哥过来救我。”
江浸月心口又酸又胀，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泪痕。
如今又是欠谢无咎一人情。
顾瑛忽然像想起什么事，绷着小脸焦急道：“那个大哥哥呢？他如今如何了？”
话音刚刚落下，里间的门帘被掀开。
那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提着药箱缓步走出来，面色沉郁。
江浸月忙将顾瑛交给旁边的青黛，起身迎上去，急忙问：“大夫，谢大人如何了？”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长长叹了口气，：“大人先前那毒虽轻大半，但到底伤了根本，气血亏虚的厉害，今夜又入寒水侵泡，这寒气侵体，旧疾和新症撞在一处……”
此言一出，他低声道：“老夫如今已失了针，暂时稳住了脉象，只是非得要好好调上个三两月不可，若这期间再有闪失，恐会落下永久病根。”
江浸月闻言，心头沉了沉。
她转头看向那扇半掩的里间门帘，烛光从缝隙里漏出，隐约能瞧见躺在那榻上的人影。
若非为了救瑛儿，他本不必再遭这一回罪，一时万千心绪涌上心头。
她想不明白，却也不敢深想，只能将那些杂乱念头暂且按下去。
此时，沈清涟与顾珩正好到了，也恰好听见大夫说的话。
沈清涟眼神微闪，柔荑轻轻搭上他小臂，声音又轻又柔：“珩郎，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珩偏头看她：“你说。”
沈清涟轻叹气，目光掠过江浸月，满眼忧色：“谢大人几日三番在府中出事，这若传出去，旁人恐不会觉得这是意外，只会说顾家治家不严，内在混乱……”
“况且方才大夫也说，谢大人这回伤了根本，若调养不好，恐落下病根，这朝中多少一双眼睛盯着他，他若有个什么好歹……”
言罢，沈清涟垂下眼缓缓道：“珩郎，你虽是府上男主人，可内宅之事，究竟不是你亲自在管，若真到了那一步，总得要有人站出来担这个责，你总不能替人背着这口锅。”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似是觉得有些不妥，忙拿帕子掩了掩唇：“妾身失言了，珩郎莫往心里去，弟妹也不是成心的，只是今夜这事儿闹得确实大了些。”
话虽如此，可方才沈清涟所言，却已然像细密棉针轻扎进顾珩心里。
顾珩下意识便看向江浸月，犹豫如一层薄冰，覆在眼底。
江浸月惊觉有人看她，抬眸便对上他那双复杂难辨的眼。
她神色微凝，这眼神真是太熟悉了。
顾珩每每露出这种神色，似乎都在意味着他在权衡，思量……
这十年来，她见过太多次，从前总能包容体谅，如今却心生厌烦。
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里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随从掀帘出来，低声：“我家大人醒了。”
顾珩闻声，立刻敛去面上犹疑，快步往里间走。
江浸月将顾瑛交给青黛，也跟在后面进了里屋。
谢无咎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神色晦暗。
他目光落在顾珩身后的江浸月身上一瞬，又很快收回。
顾珩已三两步上前，挡住了谢无咎的视线，他垂首道：“下官治家无方，连累大人遭此大难，实在是罪该万死。”
谢无咎没接话，只是阖了阖眼。
顾珩额上薄汗，见他不语，想起方才沈清涟所言，索性心一横。
沉声道：“此事说到底也是内子掌管内宅不力，下人疏于巡查，夜间竟让幼女独自乱跑，才连累大人以身犯险，下官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叫此等之事再发生。”
此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江浸月更是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顾珩偏听偏信就算了，现在出了事情，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锅往她头上扣。
真是既恶心又可笑。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瑛儿并非是独自一人跑出去的，是有人告诉她，夜里池塘的鱼会发光，把她骗到池边，从背后推她入水。”
顾珩脸色骇然：“什么？瑛儿被人推下水了，现在怎么样了？呛了多少水？有没有请大夫瞧过？”
他和江浸月虽然感情不比往常，但顾瑛是他唯一的孩子。
听到顾瑛落水，顾珩内心又惊又怕。
江浸月见他面上的担心不似作假，垂眸道：“瑛儿没事，幸亏救得及时，现在已缓了过来，我让青黛先抱着她回去歇息了。”
顾珩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此时，榻上传来一声轻咳。
谢无咎撑着榻沿微微坐正了些，嗓音喑哑：“顾大人。”
顾珩忙躬身应道：“下官在。”
谢无咎掀开眼皮掠他一眼：“短短两日功夫，本官在你府中中了毒，如今连你女儿都险些溺死在池子里。”
语罢。
他又皮笑肉不笑问：“顾大人觉得这是意外，还是有人存心不想让本官安稳？”
顾珩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他嘴唇微张，那句下官定当彻查还没出口。
只听谢无咎又淡声补一句：“本官倒是不打紧，养几日便好，只是吏部考校在即，陛下若听闻顾府连番出事，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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