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等你回来
周婉柔一怔，带着几分嘲弄：“你何其幸运，当初和离脱身，还有机会在外奔走，旁人纵有闲话，终究没把你困在内宅里，可我不一样，我是大儒之女，所有人盯着我，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我哪里有你这样自在的路子？”
江浸月望着她，目光平静：“我自是独身一人，无拘无束，可我也身无所依，无父无母，没有世家庇护，凡是全靠自己，当年和离，我所受到的流言蜚语难道很少吗？”
“这一路都是我白手起家，一步一步挣出来的，如今的产业，甚至连侯府嫡女的身份，都是靠我自己挣出来的，如今你一句幸运便可以盖过了吗？”
周婉柔想要开口反驳，可话到喉头，却堵得说不出来。
“你说家族礼教束缚你，可你自小也享尽家族带来的荣光，万事也能给你托底。你还有父亲旧部的情面摆在那里，京中谁见了你，不尊称一声周小姐？绕是权倾朝野的谢无咎，也念着你是恩师之女，处处对你照拂，这些，你为何绝口不提？
“世道对女子的桎梏，我比谁都清楚，可不公，不该成为你构陷栽赃的借口，比起那些挣扎求生，连温饱都难维持的女子，你已经宽裕幸福太多，怎能冠冕堂皇的拿这些，当做自己作恶的托词？”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案上的罪证。
“你不甘心困于内宅，想要前程，想要荣光，这本无可厚非。可你选的路，不该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前提上，还是一次又一次利用亲友，其实你的计谋并不高明，只是因为我跟谢无咎信任你，仗着因为祝家兄弟信任你。”
祝景穆与祝景龄早不敢再听下去。
他们从前还处处信她，以为她是真心帮衬，原来从头到尾，在她眼里，他们不过是可以随意利用牺牲的蠢货。
周婉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气急败坏：“你这般振振有词，不过是因为你已经得到了一切，江浸月！”
“难道我就该安安分分，随便嫁一个庸碌之人，往后一辈子困在后院消磨一生？我为什么不能过更好的生活！凭什么你就可以得到谢大人的另眼相看，凭什么轻而易举就可以坐上这谢夫人的位置！”
江浸月上前一步，冷声道：“周小姐，其实就算没有我，谢无咎心里若是没有你，你就算除掉所有挡路的人，也坐不上那个位置。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位置上，不如靠你自己的才学，寻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周婉柔合上眼，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谢无咎凤眸沉沉落在周婉柔身上，往日的旧日情面悉数消散。
“周婉柔，困住你的从不是这世道的礼教，是你心中的执念，你喜欢的也不是我，不过是首辅夫人这个名头，凌驾众人之上的风光。为了这份风光，你不惜不择手段，早就失了本心，若师傅泉下有知，只怕也会对你失望。”
周婉柔垂首，低低笑了一声：“如今我是败了，自是说不过你们的，我愿赌服输，我都认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吧！”
江浸月抿了抿唇，将那些罪证收回：“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不会追究，就当还了昔日的旧恩，也盼你往后，好自为之。”
周婉柔讥笑一声：“假惺惺。”
谢无咎起身，走到周婉柔身旁，沉声道：“我会送你远离京城，前去扬州生活，那里有你小伯父周渊，他品行清正，想来也会照顾好你，希望你往后好自为之，别辜负你父亲曾经对你的期望。”
这般话落，周婉柔心底不是滋味。
她何尝不知自己走入歧途，可她好不甘心啊。
“林云带她下去，这几日先派人在周府看管好她，三日后启程送往扬州。”
随着一声令下，林云几人来到了周婉柔身边。
她不再多言，大步朝外走去，刚到门口，偏殿的门也开了，走出了祝家兄弟。
兄弟俩脸色灰白，眼底满是寒心与失望，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往日的亲近信赖。
周婉柔脚步猛地一顿，心头一凝。
她瞬间明白，他们全都听见了。
往后祝家的人怕是没有半点可以利用的了。
这谢无咎，还真是杀人诛心。
她没有再停留，也不再作辩解，抬起下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大步远去。
二人也没有再开口，收回目光。
祝景穆转头看向谢无咎，声音沙哑：“谢大人，我母亲那边…”
“你母亲的事情与我无关，是几人联名举报的，证据在册，大理寺卿自会秉公审理。”谢无咎淡淡应声。
祝景穆苦笑一声，知晓自己祝家这一次，只怕在劫难逃。
一旁，祝景龄朝着江浸月轻轻一揖，语气复杂：“江姑娘，后面我跟堂哥也回宁州去了，以后你多保重。”
方才一切，他们也看在眼底。
不光是周婉柔没机会了，他们更是没有了，这谢无咎跟江浸月已然互通心意了。
江浸月微微颔首：“你们也是。”
兄弟二人不再停留，一并离去了。
喧嚣散去，谢无咎侧过头看向江浸月，伸手握住她的手。
“出去走走？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新宅子？”
江浸月眼角弯弯，长舒一口气：“好，去瞧瞧！”
御赐的新宅邸与谢府只隔了半条巷。
院中花木错落，檐下遍地种着她喜欢的花草，院落格局疏朗，不奢不艳，处处妥帖，全是按着她的心意细细收拾妥当。
江浸月慢慢往前走，噙着笑道：“怎么瞧着，不像是才御赐下来的，倒像是布置了很久？”
谢无咎轻咳一声，没有接话，只直愣愣的问：“喜欢吗？”
“很喜欢。”江浸月答得很快。
谢无咎又追问得极快：“那我呢？”
江浸月停下脚步，微微侧目看向他，只见少年逆着光，眸光炯炯，认真的望着她道：“方才周婉柔说你是谢夫人，你好像…没有反驳。”
江浸月偏过头笑，眼波灵动，带着几分打趣：“谢大人是希望我反驳，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他低低笑了一声，凤眸盛着温柔，上前一步，认真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浸月，我想要一个名分，你若是不愿做谢夫人，那我做江夫人，我只想同你，长久住在一处。”
江浸月望着他，目光也一样炙热也滚烫：“我自也是愿意，余生我想同你一直在一起。”
话音刚落，谢无咎眼底骤然亮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都带着几分急。
江浸月一愣，伸手唤他：“你去哪里？”
他回头，唇角扬着张扬又明亮的笑意，意气风发，高声道：“进宫请旨，我要挑最快的日子同你成婚，等有了圣旨赐婚，到时候你便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衣袂随风扬起。
那一道挺拔利落的背影，与记忆深处那个意气飞扬的谢辞身影重合。
跨越了遥远的时光，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江浸月眉眼舒展，笑意真切，扬声朝着那道背影喊道：“谢辞！谢无咎！我等你回来！”
风带着声音穿过庭院，花枝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他的回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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