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泥沼陷阱，关门打狗

“噗嗤！噗嗤！”

脚下的岩石壳不断崩塌，深褐色泥浆从地下涌出，混着腐叶的恶臭扑面而来。

“救命！我腿拔不出来了！”最先掉进去的心腹拼命挣扎。

他越挣扎，身体下陷得越快。

转眼间，泥浆已经没过大腿根，吸住他的皮靴。

他还攥着那把几十斤重的精铁大凿子，凿子也拽着他往下沉。

王小旗大惊失色。

他拼命往后退，试图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巨石。

但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液化了。

那晚，韩小川在这里压住地下水脉的冲力，把活泉水逼进周围十丈范围的干土层。

这片区域表面是风化的硬岩石，底下早已泡成烂泥。

刚才五人抡着精铁大凿子，在上面连续砸了上百下，亲手砸开了陷阱的盖子！

“咔嚓！”

王小旗脚下的岩石彻底断裂。

他惨叫一声，栽进泥潭。

泥浆灌进他嘴里，呛得他咳起来。

“水车！快推水车垫脚！”王小旗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绝望地冲着另外三个心腹大吼。

三个心腹忙去拽那辆独轮水车。

沉重的车轮碾碎边缘的脆岩，整辆水车连同木桶侧翻进泥沼，转眼沉了下去。

水车沉了，他们也失去了唯一能借力脱身的东西。

五人陷在齐腰深的泥潭里，越用力拔腿，身体陷得越深。

冰冷的地下水带走体温，冻得他们直打颤。

“中计了！这他娘的是个圈套！”王小旗这才反应过来。

这乱石沟根本没有地下水脉！

韩大石白天那副绝望模样是装的，故意引他带人来凿石头！

王小旗又气又怒。

他堂堂总旗的亲信，竟被一个军户耍了！

就在这时，巨石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王小旗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五道黑影已经站在乱石沟边缘的巨石上，将泥沼围住。

他们脸上蒙着破麻布，手里拎着儿臂粗的硬木棍，腰间盘着粗麻绳。

夜风吹动破单衣，无人说话。

“什么人！”王小旗心里猛地一突，色厉内荏地大吼，“老子是赵总旗手下的王小旗！你们敢在这儿装神弄鬼，活腻歪了吗！”

中间的黑影冷笑一声。

他从巨石上跳下，稳稳落在泥沼边缘的岩石上。

手里的粗木棍在手心里掂了两下。

王小旗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睛。

虽然蒙着脸，但那只浑浊透着凶光的独眼，在军屯里根本找不出第二个人！

“独眼杨！是你！”王小旗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你他娘的敢算计老子！你信不信老子明天禀报总旗大人，把你们这帮残废全剁碎了喂狗！”

老杨根本没搭理他的叫嚣。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里的木棍指向泥潭里的王小旗，大声喝道。

“大胆逃兵！竟敢夜奔敌营！”

这罪名一扣，王小旗愣住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出来找水的！”王小旗气急败坏地大骂。

“找水？大半夜推着水车，带着凿子，连个腰牌都不带，偷偷摸摸溜出军屯三里地。”老杨冷哼一声，语带嘲弄，“大明边军律，无令夜出者，按叛逃论处！老子今天拿的是逃兵，赵黑狗来了也得给老子闭嘴！”

王小旗终于明白这帮老兵要干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挖坑陷害，这是要名正言顺地把他们往死里打！

“给我上！宰了这帮老残废！”王小旗怒极，伸手摸向腰间的精铁腰刀。

他虽然陷在泥里，但上半身还能动。

只要拔出刀，这几个拿木棍的老兵根本不敢靠近。

他刚握住刀柄。

断臂老赵从石后冲出来。

他仅剩的右手抡起齐眉高的木棍，砸向王小旗的手腕。

“咔嚓！”

木棍砸中王小旗的手背。

他惨叫一声，刚拔出半截的精铁腰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泥浆边缘。

没等王小旗缓过劲来。

老杨抡起木棍，抽了下来。

“砰！”

木棍抽中王小旗的脸，鼻梁骨塌了，鲜血混着泥浆流下。

他向后一仰，后脑勺砸进泥水里。

“大人！”四个心腹吓得大惊失色，想去摸刀，却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陷在泥里，根本使不上劲。

另外三个老兵抡起木棍，朝泥潭里的人砸去。

乱石沟里响起击打声和惨叫声。

老兵们专挑肉厚、不致命的地方打，疼得几人惨叫不止。

这些人平时在军屯里作威作福、克扣军粮，今天终于落在老兵手里。

老兵们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

木棍断了就换一根，泥潭里血水翻滚。

王小旗被打得头破血流。

他趴在齐腰深的泥浆里，大口喘气，用手护住脑袋。

他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

“别打了……认栽……老子认栽了！”王小旗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虚弱地求饶。

老杨一抬手，老兵们立刻停下动作，退回泥沼边缘。

乱石沟里只剩下五个人粗重的喘息和呻吟。

王小旗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今天不死，只要爬回营地，他一定要带兵把韩大石和独眼杨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面的老杨和断臂老赵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月光照在那条通道上。

一个单薄的身影踩着碎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蒙面，没有拿武器。

六岁的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停在泥沼边缘的岩石上，平静地看着泥里的王小旗。

韩小川眼里没有惊恐，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冷漠。

王小旗打了个冷战。

他认得这个白天在校场上用大明律法逼退赵总旗的孩子。

此刻，孩子站在杀气腾腾的老兵中间。

王小旗一下想通了。

假水眼、断粮、跟踪、夜夺水源、泥沼陷阱、老兵围猎。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不是那个憨货韩大石能想出来的！

全是眼前这个六岁孩子布下的局！

王小旗趴在泥浆里，看着韩小川平静的神情，绝望和恐惧涌上心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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