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借刀杀人，狼骑逼近
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架着王小旗的胳膊，把他扔在营帐的兽皮地毯上。
泥浆的恶臭混着血腥味，在营帐里散开。
王小旗右肩塌陷，断裂的锁骨顶起皮肉。
他趴在地上，满身烂泥，疼得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喘气。
赵总旗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大椅上，盯着地上的王小旗，又看了眼他空荡荡的腰间。
精铁腰刀没了。
“总旗大人……救命啊……”王小旗抬起肿胀的脸，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声音嘶哑，“属下昨晚带人去营外追捕野狗，天太黑，不小心掉进了前朝废弃的泥潭陷阱里。弟兄们为了爬出来，连腰刀都遗失在深泥里捞不出来了……”
他不敢说实话。
独吞水源的罪名太重，老杨手里还捏着他画押的认罪书。
一旦赵黑狗知道他企图吃独食，绝对会当场活剥了他。
他只能咬定“失足落泥潭”这个借口。
“失足？”
赵总旗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王小旗面前。
他抬起穿牛皮战靴的右脚，踩上王小旗断裂的锁骨，往下碾了半寸。
“啊——！”
惨叫声在营帐里响起，王小旗疼得浑身抽搐，烂泥四溅。
“你当老子这双招子是瞎的？”赵总旗俯身，压低声音，“追几条野狗，能把五把军中制式腰刀全追丢了？能把你们五个精壮汉子的骨头全他娘的敲断？那泥潭里的王八成精了，拿着棒子敲你们的闷棍？”
王小旗疼得直翻白眼，咬着牙不敢出声。
赵总旗嫌恶地挪开脚，用靴底在兽皮地毯上蹭了蹭烂泥。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这条狗的德行了。
王小旗就算再蠢，也绝不可能五个人一起掉进死坑里。
这伤势，分明是被人用钝器活生生打出来的！
韩大石那个老实巴交的泥腿子，还有整天缩在后营的独眼老残废。
赵总旗眯起眼睛，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韩大石白天刚交了半桶水，晚上王小旗就偷偷摸摸出了营，清晨就带着一身断骨和烂泥爬了回来。
这说明什么？
那帮底层军户手里不止有能让人眼红的活水，还有足以打残五个精壮汉子的力量！
“大人，要不要属下点齐人马，去后营把韩大石和独眼杨那帮老残废全锁了，严刑拷打？”站在一旁的亲兵按住刀柄，请示，“营里还有几套刑具，保管让他们把底细全吐出来！”
“蠢货。”赵总旗冷冷地瞥了亲兵一眼，“那帮老残废在死人堆里滚了十几年，不肯轻易服软。现在王小旗的五把精铁腰刀肯定落在了他们手里。你带着人去硬冲，逼急了他们在营里炸刺，咱们得折进去多少弟兄？”
在边关，最怕的就是老兵营啸。
那帮人一旦见血，连命都不要。
赵总旗可不想为了争一口不知道在哪的水眼，把自己手里的底牌拼光。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营帐内侧挂着的那张羊皮地图前。
粗壮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线条，停在军屯最北边的一个标记上。
“去查查。”赵总旗背对着亲兵，声音冷硬，“草原上的游牧鞑子，最近打草谷的秋风小队游荡到哪儿了？”
亲兵愣了一下，立刻抱拳回答：“回大人，前哨昨天刚传回消息，有一支约三十骑的狼骑兵，正在军屯三十里外的沙窝子地带徘徊。看样子是想趁着大旱，来边关劫掠点口粮和活水。”
“三十骑狼骑兵。”赵总旗冷笑一声，在地图上的标记处重重敲了两下。
“传我的军令！”赵总旗转过身，凶狠地看着亲兵，“韩大石一家寻找水源有功，独眼杨等老卒护卫得力。即日起，调他们这十几户人家，去最北边的废弃烽火台驻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撤回！”
亲兵心头一惊。
最北边的废弃烽火台，那是个连土墙都塌了一半的死地！
更是鞑子狼骑兵南下打草谷的必经之路！
把那帮老残废调过去，这分明是让他们去给鞑子的弯刀当肉靶子！
“大人英明！”亲兵会意，“借鞑子的刀杀了他们，咱们再名正言顺地去接收他们留下的营房和东西。到时候不管他们藏了什么水眼，全都是大人的！”
“滚去办。”赵总旗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没有看地上昏死过去的王小旗。
……
同一时间。
军屯后营，韩家的破土房里。
门窗被破麻布堵得严实，屋里昏暗闷热，老兵们却难掩兴奋。
土炕靠墙的角落里，床板被掀开了一半。
底下的木缸里，清冽的活泉水正顺着老鼠洞里的暗渠缓缓流淌，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此刻，老兵们的注意力都不在水上。
四把缴获来的精铁腰刀并排摆在土炕上，刀刃雪亮，刀背厚实，是大明边军的制式武器。
断臂老赵盘腿坐在炕前，握着一把腰刀，用沾水的破布擦拭刀刃，手微微发抖。
“好铁……真是好铁啊。”老赵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老子在这破军屯吃了五年沙子，手里拿的都是崩了口的破烂玩意儿。今天，终于又摸到真家伙了！”
另外三个老兵也各自拿着一把刀，抚摸着刀背上的血槽。
他们这些老兵仍想上阵杀敌。
有了这几把精铁腰刀，他们就再也不是任由总旗欺凌的泥腿子了。
老杨靠在土墙上，手里端着半碗清澈的活泉水。
他仰头喝尽甘甜冰凉的泉水。
一股生机随之散开，滋养着干枯的五脏六腑。
老杨舒了口气，独眼明亮。
“刀是好刀，水是好水。”老杨将破碗放在炕桌上，转头看向坐在炕沿上的韩小川，“川哥儿，昨晚这一把，咱们算是彻底把王小旗给干废了。老赵他们有了这几把刀，战力至少能翻一倍。就算赵黑狗现在派亲兵来硬抄，咱们也能崩掉他两颗大牙。”
韩大石蹲在墙角，激动得直搓手：“是啊川儿！昨天咱们还在发愁交不上水要挨鞭子，今天不仅保住了这半缸活水，还白捡了四把好刀！咱们老韩家，算是在这边关站稳脚跟了！”
屋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坐在土炕边缘，手里转着空木碗，平静地看过屋里众人。
他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
“杨伯，赵叔。”韩小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定力，“咱们现在有了水，也有了刀。内部的骨架算是彻底立起来了。但这点东西，还不够。”
老兵们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个只有六岁、却带他们打了一场漂亮翻身仗的孩子。
“赵总旗不是瞎子。”韩小川摸了摸身旁的精铁刀鞘，“王小旗被打断了骨头，丢了兵器，就算他咬死不承认，赵总旗也绝对猜到了咱们手里有底牌。”
韩小川将木碗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赵黑狗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明面上抓不到咱们的把柄，不敢直接带兵来抄家，但他暗地里绝对会下死手。”韩小川一字一顿地说：“咱们不能躺在四把刀上睡大觉。爹，明天开始，咱们得顺着这暗渠，在地下挖个更大的蓄水窖。水越多，咱们的底气才越足。”
老杨赞同地点了点头。
“川哥儿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老杨一把抓起地上的生锈长刀，“今晚开始，老赵，你们几个轮流在院墙外头放暗哨。谁敢靠近韩家十步之内，不用请示，直接剁了！”
“明白！”老赵等人齐声应下，握紧了手里的新刀。
夜幕降临。
边关的风沙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破木门嘎吱作响。
军屯里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在干硬的黄土上。
韩小川躺在土炕上，身下铺着一层干草。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水眼现在完全受他控制，只要挖出足够大的地下水窖，他甚至能把水脉的流量再放开一些。
有了充足的水，他就能在营房后头那片废弃的乱石堆里，偷偷开垦出几垄隐蔽的菜地。
在边关，水是命脉，粮是底气。
只要有了这两样，他就能源源不断地收拢更多活不下去的流民和老兵，把这支武装力量彻底做大。
“沙沙……沙沙……”
韩小川正盘算下一步，后墙的狗洞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韩小川猛地睁开眼，从炕上坐起身。
守在门口的韩大石抓起铁锹，老杨也拔出长刀。
屋里气氛紧绷。
一个瘦小的黑影从狗洞里钻了进来。
是狗娃。
他满头大汗，沾着黄土和枯草屑，扑到土炕前抓住韩小川的裤腿。
“川哥儿！不好了！出大事了！”
狗娃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惊恐，屋里人都紧张起来。
“喘口气，慢慢说。”韩小川拍了拍狗娃的肩膀。
狗娃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恐惧。
“我刚才在前营伙房那边偷听到的！”狗娃指着门外的方向，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总旗大人刚下了军令，把你们家，还有杨伯、赵叔他们这十几户人家，全部调出了军屯！”
韩大石脸色大变：“调出军屯？调去哪？”
“调去最北边那个废弃的烽火台驻守！说明天一早就得拔营！”狗娃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老杨眼神一变，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最北边的废弃烽火台……”老杨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赵黑狗这畜生，好毒的手段！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韩小川眉头微皱，他知道那个烽火台，那是个连城墙都塌了一半的破烂堡垒，根本无险可守。
“那里怎么了？”韩小川冷静地问道。
狗娃擦去脸上的冷汗，声音发颤：
“川哥儿，我今天下午去烽火台那边捡干柴火，我亲眼看见了……”
狗娃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韩小川的眼睛。
“烽火台外面的沙窝子里，全是新鲜的狼骑兵马粪！”
“鞑子……鞑子已经摸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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