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甲压境，兵临城下
沉闷的马蹄声敲打着废弃烽火台的残墙。
二十骑重甲在缓坡百步外停下，战马打着响鼻，呼出团团白雾。
带队的鞑子百夫长身形魁梧，披着铁甲。
他抬起戴着生铁护手的手臂，掀开面罩，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
他没有急着下令冲锋，只盯着前方。
百步之外，三道宽阔的暗壕彻底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泥沼已经被极寒的夜风冻得半硬，里面横七竖八地插着鞑子前锋的尸体。
那个戴着狼头皮帽的小头目，脑袋被劈开，半个身子还卡在布满铁蒺藜的烂泥里。
几匹折断了前腿的战马倒在血水边，伤口流出的血早就冻成了紫黑色的冰凌。
百夫长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底泛起血丝。
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探路前锋，竟然在一座破烽火台前全军覆没！
“百夫长，明军有埋伏！他们挖了泥坑！”旁边一个副官压低声音，握紧挂在马鞍上的精铁战锤。
百夫长没有理会副官的废话。
他的目光越过染血的泥沼，扫向通往烽火台豁口的百米缓坡。
天光已经亮了。
缓坡覆着厚冰，在黎明微光下泛着冷光。
冰面下插满马腿骨和断刀，尖端斜指坡底。
这是一条足以将任何骑兵开膛破肚的死亡滑道。
百夫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脊梁骨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若是仗着重甲直接冲锋，两千斤重的铁浮图一踏上冰坡，战马就会失去平衡。
二十骑顺坡滑下，冻在冰层里的骨刺和断刀足以划开马腹，把他们扎成肉泥。
这不是一群等死的残兵，而是一道老辣狠毒的守城杀阵！
“大明边军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懂风水阵仗的高人？”百夫长咬着牙问，眼底杀机浮现。
他猛地转过头，举起生铁包裹的右拳。
“全体下马！”
百夫长下令。
二十个重甲骑兵整齐地下马。
沉重的铁靴砸在干硬的黄土上，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
“把马留下！拿战锤，拿铁骨朵！”百夫长反手从马鞍上抽出一把足有六十斤重的精铁狼牙棒，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这群大明狗以为弄条冰道就能挡住我们。今天，老子就一步一步蹚平这片冰，上去把他们的脑袋挨个敲碎！”
二十名重甲兵结成倒V字步战阵。
百夫长顶在最前面。
他们放弃骑兵机动性，凭重甲步兵结阵推进。
沉重的铁靴踩着遍地冰碴子的黄土，越过那三道已经被冻硬的暗壕，直接踏上了冰坡的底部。
“砰！”
百夫长抡起狼牙棒，砸向冰面上一根尖锐的马腿骨。
坚冰碎裂，冻住的骨刺被砸成齑粉。
重甲步兵跟着砸碎沿途的冰刺，每走一步，便用钝器凿出深坑落脚。
他们推进得很慢，却一步步逼近烽火台豁口。
烽火台内，残破的胸墙后。
老兵们眼底的狂喜褪去，只剩绝望。
“直娘贼！这鞑子头目没上当！”断臂老赵急得眼珠子通红，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那张从死鞑子身上扒下来的强弓。
老杨靠在土墙上，盯着百步外的重甲步卒，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们这是要硬推。”老杨声音嘶哑，“冰坡拦不住步战的重甲。等他们把路蹚平了，走到豁口前。就凭咱们手里这十几把单刀，连他们的铁皮都砍不破，一锤子下来，咱们连人带刀都得变成烂泥！”
“老赵！放箭，射他们的眼睛和咽喉！”老杨大吼。
老赵咬着牙，一脚踩住弓臂下端，用仅剩的右手搭上狼牙箭，腰部发力，将八斗强弓拉满。
“嗖！”
狼牙箭破空而出，射向走在最前面的百夫长。
百夫长连躲都没躲。
他只偏了下脑袋，让箭矢从咽喉偏向胸甲。
“叮！”
一声脆响。
狼牙箭撞上百夫长的生铁胸甲，箭头崩断，擦出一串火星，弹落在冰面上。
百夫长的铁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老赵浑身一僵，绝望地看着手里的强弓。
另外几个拿着弓箭的老兵也发了疯一样地放箭。
十几支狼牙箭极其密集地射向重甲步卒的阵型。
箭矢依旧伤不到重甲兵。
偶尔有箭射中盔甲缝隙，令鞑子稍作停顿；其余箭矢打在铁甲上，伤不到他们。
重甲步兵阵型未散，继续向上推进。
八十步。
六十步。
沉重的铁靴踏碎坚冰，声声逼近，敲在每个老兵心头。
看着敌人逼近却无力阻挡，足以压垮人的心理防线。
韩大石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一把扔下手里的精铁腰刀，转头扑向角落里那根极其粗壮的防马木矛。
“川儿！”韩大石抱起沉重的木矛，双眼通红，“爹去前面顶着！他们冲上来，爹就用这根木头给你顶出个口子！你找机会往地窖里跑，千万别回头！”
韩大石不懂兵法，只知道要用身体替儿子挡住铁锤。
老杨也深吸一口气，将精铁腰刀横在胸前。
他没说话，但他身上的杀气已经表明了态度——准备近战肉搏，用命去换命。
五十步。
重甲步兵已经推到了冰坡的中段。
百夫长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已近在眼前。
他隔着冰坡看着胸墙后面如死灰的明军残卒，嘴角浮起冷笑。
他已看到胜利就在眼前。
再走三十步，狼牙棒便能砸碎那道半人高的砖墙。
就在所有人准备拼死时。
韩小川光脚从韩大石身后走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逼近的重甲，也没有理会老兵们绝望的喘息。
他冷冷扫过冰坡中段。
韩小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透着不属于六岁孩童的掌控力。
他转过身，根本没往豁口走，而是径直走向了废弃烽火台正中央、那处地势最高、泥土最厚实的死土堆。
“爹，木矛放下。”
韩小川的声音穿过狂风。
他停在最高处的泥土前，抬起右脚，重重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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