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降维的火力压制
跳跃的火光映在韩小川干瘦的脸上。
他捏着那块染血的破布，手指极轻地搓了一下。
老赵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韩小川没有说话，直接把破布递了过去。
老赵仅剩的右手接过破布，凑到火把下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连连倒退两步。
“强弩……五十具破甲强弩？”老赵的声音直接劈了，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老杨一把抢过密信。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盯着那行字，眼角抽搐。
握着破布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小主公，出大事了。”老杨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
韩小川光着脚，转身走向刚挖好的地下水窖。
这里已经被老兵们扩建成一个隐蔽的地下堡垒。
“下去说。”
韩小川带头走下土台阶。
韩大石、老杨、老赵和几个穿着重甲的骨干老兵沉默地跟了下去。
地堡内点着两支松明火把。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杨伯，给他们透个底。”韩小川盘腿坐在干草堆上，语气平稳，“五十具强弩，是个什么概念。”
老杨沉沉叹了口气。
他走到地堡中央，抽出腰间的精铁腰刀，用刀尖在黄土墙上用力划出一道深沟。
“大明边军的破甲强弩，用的是精钢倒刺箭头，全靠绞盘上弦。”
老杨转过头，戳破了几个身穿重甲、不服气老兵的幻想。
“这玩意儿，能在百步之外，直接把生铁甲片射个对穿！箭头带倒刺，射进去就拔不出来，连人带甲直接钉死在地上！”
老赵咽了口唾沫，仅剩的右手攥紧刀柄：“老杨哥，咱们有十四骑重甲！趁他们立足未稳，冲上去绞杀不行吗？”
“冲个屁！”
老杨烦躁地踢翻旁边的破木桶。
“人家有五十具强弩！五十个精锐甲士！这叫火力覆盖！在平原上，咱们这十四骑铁浮图还没冲到他们五十步跟前，就得被射成十四个铁刺猬！”
老杨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硬冲，咱们这十四个老骨头，至少要死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摸不到陈总旗的马腿！”
地堡里瞬间死寂。
刚缴获重甲、全歼鞑子前锋建立起的武力自信，被“破甲强弩”四个字击碎。
这就是正规军的火力优势。
强弩射得远，还能破甲，他们这十几套从泥潭里扒下的重甲根本挡不住。
“陈总旗这次来，带的不光是强弩。”
韩小川拿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拉。
“暗桩在信里写了。陈总旗打的旗号，是‘赵总旗未足额上缴粮水，涉嫌通敌’。”
老赵猛地瞪大了眼睛：“放他娘的屁！赵黑狗通哪门子敌？陈总旗这是要……”
“他要来收割。”韩小川打断老赵，“鞑子死在咱们这儿，动静太大了。军屯里一天多出几百号人迁徙，百户所不可能听不到风声。”
韩小川用树枝点在地上代表活水堡的位置。
“陈总旗看上的，是咱们这儿能养活几百号人的活水。他扣一顶‘通敌’的帽子，就能名正言顺地带兵来杀我们，把水眼据为己有。”
法理压制，武力碾压。
双管齐下。
老兵们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他们不怕死，但这种被扣上大义名分的罪名，再被强弩射成筛子，这死法太憋屈。
“川儿，那咱们咋办？”韩大石急得满头大汗，蹲在韩小川身边，“要不……咱们带着人撤吧？往大漠深处躲躲？”
“撤不了。”韩小川摇头，“几百号老弱病残，两条腿跑不过百户所的快马。出了活水堡，在荒漠里就是等死。”
就在这时。
地堡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报应！这他娘的就是报应！”
是赵总旗的声音。
他被绑在烽火台角落的木桩上，双腿已经彻底废了，整个人像一坨烂肉。
但他显然听到了上面军户们的恐慌议论，知道百户所的大军压境了。
赵黑狗像条疯狗，在木桩上疯狂扭动着身子，扯着破锣嗓子朝地堡的方向狂吼。
“韩大石！独眼杨！还有你个邪门的小崽子！”
“你们以为抢了老子的地盘就能称王称霸了？陈总旗带着破甲强弩来了！五十具强弩啊！”
赵黑狗的笑声里满是恶毒的诅咒，口水混着血沫喷得到处都是。
“你们这帮泥腿子，穿上重甲也他娘的是个死！陈总旗会把你们一个个射成刺猬！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百户所的旗杆上！老子就在这木桩上，亲眼看着你们怎么死！”
外面的空地上，几百号新归附的军户早就慌作一团。
女人们捂着孩子的嘴哭泣，男人们在废墟里乱转。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地堡里。
断臂老赵双眼赤红，拔出精铁腰刀。
“我操他祖宗！老子现在就上去把赵黑狗的舌头割下来！”老赵转身就要往台阶上冲。
“站住。”
韩小川平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老赵停下脚步，憋屈地转过头：“小主公！这狗杂碎在乱咱们的军心啊！”
“让他骂。死人临死前的遗言，总得让人说痛快。”
韩小川扔下枯树枝，光着脚站起身，走到地堡中央的简陋沙盘前。
这是老杨用黄沙垒出来的地形图。
中间是活水堡，南边是一条通往百户所的沙漠古道。
韩小川专注地盯着那条古道。
老杨走上前，指着沙盘：“小主公，这条古道是百户所过来的必经之路。沿途没有遮挡，全是硬沙地。陈总旗的五十甲士只要顺着这条道推过来，在百步外架起强弩，咱们活水堡连个高墙都没有，根本挡不住。”
重甲冲不了，城墙挡不住。
这是一个彻底的死局。
韩大石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老兵们低下头，呼吸沉重。
韩小川站在沙盘前。
他看着沙盘，看着那条漫长的沙漠古道，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透着超出年龄的冷意。
韩小川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老杨。
“杨伯，陈总旗的破甲强弩，确实能射穿生铁。”
韩小川伸出干瘦的小手，指了指地堡顶部的通气孔。
那里透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但他的弓弩再强，能射穿太阳吗？”
老杨一怔，浑浊的独眼微缩，没听懂他的意思。
“太阳？”老赵也懵了。
韩小川没有解释，一脚踩在沙盘的沙漠古道上，把黄沙路线踩碎。
“这天气，三个月没下雨了。毒太阳能把地皮烤得冒油。”
韩小川抬起头，下令。
“杨伯，你带上六个骑术最好的老兵，全部换上轻骑兵的皮甲。一人双马，现在就出发。”
韩小川眼里透出决绝的杀意。
“顺着这条沙漠古道往前迎。把沿途作为补给点的那三口死水井，用黄沙和兽粪，全给我填死。一滴水都不许给陈总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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