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请君入瓮

韩小川松开手，目光从沙盘上挪开。

地堡里死寂一片。

几十号军户和老兵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插在沙盘死地位置上的红漆传令箭，连咽唾沫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都哑巴了？”韩小川环视着惊恐的众人，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能把沸水镇住的冰冷，“天还没塌。”

他伸出干瘦的小手，在沙盘北边代表草原的碎石上点了一下。

“鞑子千人集结，听着吓人。但草原部落分散，各部头人扯皮、聚齐人马、备足粮草，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开拔。”韩小川语速极快，条理清楚，“狼骑兵真要摸到咱们城墙底下，至少是四天后的事。”

他的手指猛地挪到南边代表百户所的黄沙上。

“百户大人的三百步卒就在几十里外。今天集结，明天一早必然先到。”

韩小川看着老杨和老赵：“两线夹击确实是死局。但只要打出时间差，这就是两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咱们先吃百户所！”

老赵仅剩的右手死死捏着刀柄，额头青筋暴跳：“小主公！那是三百全副武装的正规步卒！百户大人还下了断粮令，方圆百里一粒米都进不来，咱们拿什么跟他们耗？”

“断粮令？”

韩小川突然笑了。

他指着地堡外面的方向。

“赵叔，你去看看后面的盆地。水萝卜长得比你的胳膊还粗，野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咱们脚底下的水窖，活泉水喝到下辈子都喝不完。”

韩小川收起笑容，目光如刀：“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水和菜。他断得着咱们的粮吗？”

这句话让军户们心头的绝望散去不少。

对啊！

活水堡有无穷无尽的净水，有能一夜长成的粮食。

这片死地早就被小主公变成了聚宝盆，外面的断粮令算个屁！

恐慌的情绪瞬间被一股底气压了下去。

“杨伯。”韩小川没给众人回味的时间，直接下达第一道军令，“去把陈总旗提上来。”

老杨独眼一亮，立刻转身冲出地堡。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浑身烂泥、累得像条死狗的陈总旗被扔在沙盘前。

“给他刀，让他割破手指。”韩小川指着地上的破布，“让他写血书求援。”

陈总旗瘫在地上，惊恐地抬起头：“写……写什么？”

“就写你带人冲进活水堡后中了蒙汗药，死伤惨重，剩下的人被困在地下水窖，请求百户大人火速驰援。”韩小川的脚尖点在沙盘上那根传令箭的位置，“你要在信里告诉百户，水窖里的弟兄快守不住了，水眼也要被那帮疯子毁掉，引他率军进堡驰援！”

陈总旗打了个冷战。

他看着沙盘上的地形，瞬间明白了这六岁娃娃的毒辣心思。

这是要拿他当诱饵，把三百正规军直接领进坑里！

“我不写！你这是让我骗百户大人送死！”陈总旗咬着牙想硬气一回。

老杨根本没废话，一脚踩在陈总旗的断指上，用力一碾。

杀猪般的惨叫声中，老杨拔出匕首直接划开陈总旗的拇指，按着他的手在破布上强行画血字。

“狗娃！”韩小川转头。

“在！”狗娃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找个机灵的暗桩，带着这封血书，骑快马去古道上‘迎’百户所的大军。演得像点，必须把他们引到死地去。”

狗娃一把抓过血书，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就跑。

“赵叔。”韩小川的目光转向断臂老赵，“带人去打开外围所有的地下暗渠闸门。”

老赵愣了一下：“小主公，开闸干什么？”

“把水窖里的水，不要钱地往外放！”韩小川眼神冷酷，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活水堡外围五百步内的沙地，全部给我从地下注满活水！表面留一层干沙壳子伪装。我要这五百步，变成连马腿都能吞下去的隐性泥沼！”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五百步沙地全变成泥沼？

这得多少水？

但一想到地下那个能源源不断冒出活泉的水窖，老赵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得令！老子这就去把外面全变成烂泥坑！”老赵拎着铁锹冲了出去。

韩小川最后看向韩大石。

“爹。带人把盆地里的萝卜和野菜全部收割上来。老弱妇孺，带着粮食和水源，全部退进地下暗城。”韩小川指着刚扩建好的地堡深处，“上面不管打成什么样，谁也不许露头。”

韩大石重重点头，立刻招呼军户们行动。

整个活水堡连夜运转起来。

地下暗渠彻底挖通，清冽的活泉水沿渠悄无声息地渗入堡外荒漠。

干硬的黄沙表面毫无异样，三尺之下却早已成了泥沼。

泥砖混合着活泉水，被军户们一砖一砖地垒在残破的烽火台豁口上。

次日清晨。

狂风卷着黄沙，在边关的荒野上呼啸。

活水堡的城墙，已经用泥砖和水连夜加固到了整整一丈高。

乌黑的泥砖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韩小川光着脚，踩在城墙最高处的青砖上。

狂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双手按在女墙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盯着左侧大明边军即将到来的方向。

视线的尽头，漫天黄沙正在被一股庞大的军阵粗暴地撕裂。

隐隐约约的兵器反光，连成了一片压抑的金属丛林。

百户所的三百正规步卒，到了。

老杨和老赵穿着沉重的生铁重甲，一左一右站在韩小川身后，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

韩小川看着城外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早就化为隐性泥沼的空旷杀戮场。

他嘴角慢慢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百人？来得正好。”

韩小川的声音清脆，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伸出干瘦的小手，指着那片即将埋葬大军的黄沙。

“我正愁这新砌的城墙没石头垒。这次，我要让他跪着把千户的告身交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韩小川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女墙的青砖上划出一道深痕。

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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