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冰原溜冰场
韩小川那只干瘦的右脚，在半空中悬了半息。
随后，重重踏在冰冷的青砖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没有地动山摇的塌陷。
韩小川闭着眼睛，十根脚趾死死扣住砖缝。
心神犹如一根极细的钢针，直接扎进了活水堡外围地底深处那条庞大的主水脉中。
他没有制造流沙。
平岳车太重了，底盘太宽。
松散的沙坑根本吞不下这种几万斤的庞然大物。
对付这种靠死重平推的铁王八，不需要让大地裂开，只需要把地皮抹平。
“渗。”
韩小川在心底冷冷吐出一个字。
城墙外。
三十台平岳车距离护城河只剩最后十步！
巨大的原木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碴子。
躲在防盾后面的鞑子步卒咬着牙，光着膀子，把吃奶的力气全压在了推杆上。
“推！一口气推过去！把石头倒进沟里！”鞑子百夫长挥舞着皮鞭疯狂嘶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平岳车前方的干硬黄土上，毫无预兆地渗出了一层水渍。
水流不深，甚至没漫过脚脖子。
它们顺着地下隐蔽的泥沙缝隙，平缓地漫灌出地表，瞬间铺满了方圆五百步的荒野。
这是地底最深处的极阴活泉。
清晨的边关，太阳还没完全升起。
荒原上残留着草原黑夜恐怖的极寒温度。
刺骨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地面。
极阴活泉刚一接触这极寒的地表空气。
“咔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急冻声，在三十台平岳车的脚底下疯狂炸响。
方圆五百步的泥地，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里，化作了一层光滑、坚硬的透明冰原！
没有一丝泥沙凸起。
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冲在最中间的那台平岳车，原木巨轮直接碾上了冰面。
车厢里装满了万斤重的花岗岩和生铁块。
上百名鞑子步卒正低着头，双腿死死蹬着地面往前发力。
突然。
“哎哟！”
前排推车的一个壮汉，脚底板猛地一滑。
他整个人在巨大的推力下直接劈了个大叉，下巴重重磕在冰面上，磕碎了满嘴的牙齿。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冰面上，毫无摩擦力！
跟在后面的步卒根本收不住脚。
他们穿着平底的皮靴，踩在这面镜子一样的溜冰场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着力点。
一百多个壮汉像被抽了筋的泥鳅，在冰面上手舞足蹈，稀里哗啦地摔成了一团。
“稳住！别松手！”百夫长惊恐地大吼。
迟了。
几万斤重的平岳车，失去了人力在后面的死死支撑。
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在绝对光滑的冰面上彻底失控！
车身猛地一歪。
粗壮的原木车轮在冰面上疯狂打滑。
平岳车根本不听使唤，直接顺着冰面微小的坡度，朝着侧方蛮横地滑了过去。
“躲开！车歪了！”
侧面那台平岳车后的鞑子步卒吓得魂飞魄散。
但他们在冰面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头几万斤的生铁巨兽迎面撞了过来。
“砰——！”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两台失控的平岳车狠狠撞在一起！
正面那层湿牛皮被巨大的动能撕裂，厚木防盾随即撞裂。
粗壮的原木框架轰然断折。
车厢倾覆！
数以万斤的花岗岩巨石和生铁块，像下冰雹一样从车厢里残暴地砸了出来！
躲在车后防箭的鞑子步卒，瞬间迎来了灭顶之灾。
“啊——！”
惨叫声撕裂了清晨的荒野。
滚落的花岗岩直接砸碎了他们的头骨，脑浆混着鲜血在冰面上四下飞溅。
失控的木轮碾过他们的胸膛，把人活活压成了一滩滩肉泥。
这根本不是攻城，这是一场惨烈的重工业车祸现场！
三十台平岳车，在这片方圆五百步的巨大溜冰场上，彻底变成了三十头横冲直撞的疯牛。
它们互相撞击，互相碾压。
木架崩塌的断裂声和石块砸碎骨肉的沉闷声连成一片。
剩下的推车步卒在冰面上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手脚并用地在冰面上乱爬，却被身后滑过来的平岳车直接碾压过去。
城墙上。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断臂老赵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城外那荒诞又血腥的一幕。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此刻在冰面上撞得七零八落。
看着那些防箭的巨木挡板轰然倒塌。
老赵懂了。
他那只仅剩的右手猛地砸在女墙的青砖上，五脏六腑里的憋屈瞬间化作一声直冲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滑了！铁王八在冰上滑了！”
老赵双眼赤红，转身冲着那三百名看傻了的降卒嘶哑地咆哮。
“都他娘的别看了！”
老赵一把抓起地上的破甲强弩，精钢箭头直指城外。
“平岳车的挡板全倒了！那帮鞑子现在就是光屁股的活靶子！”
“强弩营！给老子洗地！”
降卒们如梦初醒。
他们看着城外那片光滑的冰原。
没有了平岳车正面防盾的掩护，那些摔在冰面上、连爬都爬不起来的鞑子步卒，彻底暴露在了破甲强弩的射程之内。
“杀！”
五十名弩手狂热地转动绞盘。
“嘣嘣嘣——！”
五十把破甲强弩同时爆鸣。
精钢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像一场黑色的死雨，狠狠砸进冰面上的鞑子人堆里。
“噗嗤！噗嗤！”
在绝对平坦的冰面上，这根本不需要瞄准。
重箭蛮横地贯穿了鞑子的胸膛。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们滑行出几米远，最后把他们死死钉在透明的冰层上。
鲜血从伤口里狂涌而出。
滚烫的热血刚刚流淌到冰面上，瞬间就被极寒的冷风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凌。
一轮射罢，绞盘再转。
第二轮，第三轮。
密集的弩箭不要钱似的倾泻而下。
冰原上的惨叫声渐渐微弱。
那些侥幸没有被花岗岩砸死的鞑子步卒，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兵器，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在冰面上往回爬。
有的人爬着爬着，后背就被一支重箭贯穿，死死趴在冰面上再也起不来。
有的人互相拉扯，踩着同伴的尸体拼命逃离这片死亡溜冰场。
残存的步卒丢下了三十台撞成废铁的平岳车。
像一群丧家之犬，拖着凄惨的血迹，逃回了北方的荒野。
活水堡城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韩大石提着斩马刀，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
他看着城外那满地的尸体和废铁，转身死死抱住韩小川单薄的肩膀。
“川儿！咱们守住了！铁王八也弄不死咱们！”
韩小川没有笑。
他光着脚，安静地站在青砖上。
黑白分明的眼睛越过冰原，死死盯着十里外那座庞大的金帐。
十里外。
鞑子金帐大营。
粗糙的生铁炭盆里烧着熊熊烈火。
阿鲁台端坐在纯金交椅上。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像底下的百夫长那样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漠地看着那些溃逃回来的残兵，看着那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冷光的冰原。
周围的各部头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阿鲁台缓慢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出金帐，踩在干硬的黄土上。
手里的纯金马鞭随意地敲打着手心。
他看着活水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水漫地表，结水成冰。”
阿鲁台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动的闷雷。
“老子看明白了。”
他转过头，倒三角眼里爆出毫不掩饰的嗜血凶光。
“这城里的妖人，确实能控水。但他这妖法，只能贴着地面放！”
阿鲁台手里的马鞭猛地指向活水堡的城头。
“地下是烂泥，地表是滑冰。他能把地皮玩出花来，但他管不到天上！”
周围的头人们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明悟。
“传本汗军令！”
阿鲁台嘶哑的咆哮声在王旗下轰然炸裂。
“全军换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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