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灭国级重甲分赃大会
五里外的前沿阵地上，阿鲁台的纯金马鞭蛮横地指向了活水堡的城头。
十万大军的军阵开始缓慢地变换阵型。
韩小川光着两只干瘦的小脚丫，安静地站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看着那些退回安全距离的草原兵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果断地转过身，顺着马道走下城墙。
城墙外围的绞肉机暂时停歇了。
极寒的冷风刮过那片被冻结的冰原和塌陷的泥沼，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开侧门！把校场上的甲胄都给老子分清楚！步甲和马甲分开摆！”
断臂老赵站在瓮城口，仅剩的右手挥舞着卷刃的腰刀，嘶哑的嗓门在风中炸响。
活水堡厚重的侧门被缓缓拉开。
三百名降卒和十几个老兵立刻围拢到校场旁，在前一轮清点出的战利品中分拣甲胄。
这不是再去搜一遍战场，而是把清点过的战利品重新分配。
几百号人在校场上来回搬运甲胄。
他们先把马甲与步人甲分开放好，再把损坏的甲片挑出来，方便老杨点数分发。
“慢点拖！别他娘的把甲片磕坏了！”
韩大石光着膀子，肩上扛着两套沉甸甸的重甲，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挤成一团。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校场中央，把重甲重重放在黄土上。
不到半个时辰，活水堡正中央的校场上便堆起了一座黑压压的大山。
一千两百套保存极好的草原步人甲！
旁边另有八百套罕见的重型马甲！
旁边，前一轮清点出的两千余匹纯种草原战马被死死拴在木栏杆上，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在黄土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阳光劈开云层，刺眼地照在这座由生铁和皮革堆成的黑山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金属冷光。
校场周围死寂一片。
三百名降卒和老兵围在这座铁山旁边，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他们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摸一把那些泛着冷光的生铁甲片。
穷。
大明边军的底层军户，穷到了骨子里。
在百户所里，一个总旗如果能有一副东拼西凑的生铁扎甲，那就算是顶天的精锐了。
普通的大头兵，身上套着件塞满破棉絮的鸳鸯战袄，手里拿把生锈的腰刀，就敢被长官赶去跟鞑子拼命。
而眼前这些，是草原大部落倾尽全族之力打造的灭国级重装备！
每一片生铁都经过反复锻打，每一根牛皮条都很坚韧。
这是能硬扛强弩射击、能在平原上碾碎一切步兵防线的绝对重器。
“老天爷啊……”老赵咽了一口干得冒烟的唾沫，仅剩的右手悬在半空，剧烈地打着摆子，“这得值多少银子？把咱们整个百户所卖了，也换不来这十分之一的家当啊！”
一个降卒艰难地往前挪了半步。
他小心地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边缘的一顶生铁头盔。
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那降卒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想起了自己穿着破单衣在寒风中发抖的日子，想起了同袍被鞑子一刀连人带皮甲劈成两半的惨状。
韩小川光着脚，踩着黄土，一步一步走到校场中央。
他看着这群眼珠子发绿、却又被穷酸气压得不敢动弹的汉子，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韩小川果断地抬起脚。
他踩着那些昂贵的生铁甲片，直接走上了那座黑压压的铁山。
“砰！”
韩小川干瘦的小脚用力地一踢，直接将最顶端的一顶精钢头盔踹飞了出去。
头盔在半空中翻滚，重重砸在那个刚刚缩回手的降卒脚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
这声爆鸣，直接砸碎了校场上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站在铁山顶端的六岁孩童。
“看什么看。”
韩小川清脆的声音在校场上清晰地荡开，透着一股蛮横的暴发户底气。
“一堆破铜烂铁，就把你们吓住了？”
韩小川冷酷地俯视着底下这三百号汉子，霸道地下达了军令。
“在活水堡，我的兵，命比这些铁疙瘩金贵一万倍！”
“从今天起，活水堡不养步兵！”
韩小川用力地指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两个老兵，嘶哑的咆哮声根本不属于一个六岁的孩子。
“老杨！老赵！”
“在！”两名老兵浑身一震，狂热地怒吼出声。
“给老子挑人！换装！”韩小川的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把这堆铁皮，全给老子套在身上！一人双马，甲不离身！”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犹如火山爆发般恐怖的狂热。
“换装！小主公让咱们换装！”
那个带头归附的魁梧降卒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满是血污和破洞的单衣，疯狂地扑向了那座铁山。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三百名降卒和老兵彻底疯了。
他们红着眼，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狼扑向羊群，粗暴地从铁山上拽下那些厚重的步人甲和头盔。
“那是老子看上的护心镜！别抢！”
“这套扎甲归我了！”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校场上疯狂连成一片。
他们生硬地将那些沉甸甸的生铁甲片往自己身上套。
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肩膀上，没有一个人觉得沉，只有一种踏实、刀斧不入的绝对安全感。
老赵仅剩的右手费力地扣上胸甲的皮条。
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胸前那块乌黑铮亮的生铁护心镜，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直娘贼的！老子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硬的壳子！”老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底全是嗜血的凶光，“现在要是再让老子碰上鞑子的轻骑，老子站着不动让他们砍，他们都砍不动！”
阶级跃升的实感，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全军。
他们牵过那些高大的纯种战马，野蛮地将沉重的马甲套在战马的身上。
三百个曾经被当成炮灰、随时准备去填沟的大头兵。
在穿上这身灭国级重甲的瞬间，骨子里的懦弱和自卑被蛮横地碾成了齑粉。
五里外那十万大军的压迫感？
算个屁！
“老子现在天下无敌！”
魁梧降卒嚣张地挥舞着手里的精铁长刀，冲着正北方的天空发出一声放肆的怒吼。
整个校场变成了黑压压的钢铁丛林。
三百头全副武装的生铁巨兽，狂热地举着兵器，暴发户的心态完美地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恐慌。
韩小川站在高处，看着这支瞬间成型的重装部队，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狂热的沸腾气氛中。
老杨却没有笑。
他穿着合身的重型扎甲，手里拎着头盔，沉默地走到一匹刚刚披上重型马甲的战马前。
他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战马覆盖着生铁的脊背，眉头剧烈地皱在了一起。
老杨转过头，艰难地穿过狂欢的人群，走到韩小川所在的铁山下方。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仰望着韩小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主公。”
老杨的声音嘶哑，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精准地泼向了这场狂欢的死角。
“甲，确实是极品的好甲。马，也是极品的好马。”
老杨用力地指着那些正在嚣张地挥舞大刀的降卒，语气里透着致命的清醒。
“但这帮人，骨子里还是在泥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他们根本不会骑重甲战马。”
老杨残酷地戳破了这层天下无敌的窗户纸。
“重骑兵冲锋，那是几千斤的死重撞击。没有扎实的骑术底子，这帮泥腿子只要一夹马腹，冲不出去五十步，马背上的颠簸和反震就能把他们的大腿内侧磨得血肉模糊！”
老杨绝望地摇了摇头。
“真要让他们穿着这身铁壳子冲锋，根本不用鞑子动手。上去，就是个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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