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拿底单签字，不替谁担瞒报
第五十五章 她拿底单签字，不替谁担瞒报
周六清晨六点半，林芊芊的保姆车直接开进了北门城楼实景棚的卸货区。
车门拉开，林芊芊戴着宽边墨镜走下来，眼底盖着厚重的遮瑕。
她身后除了经纪人，还跟着谢氏法务部的副总监。
今天拍北门城楼的收官群戏第十场与第十一场。
剧情里，外敌退去，北门守住，主角站在城楼台阶下清点伤亡，林芊芊饰演的同伴当众发难，企图把城门险些失守的罪名推给已经撤往内城的夜鸢。主角当场拿出夜鸢留下的木牌底座和内应口供，揭穿同伴私调南门守卫的真相，而夜鸢只留一个站在三十米外内城箭楼上的远景背影。
姜南星刚从服装间换好深青色软甲出来，正在走廊里绑左侧护腕。
谢氏法务副总监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双手递过来一个浅蓝色文件夹。
“姜小姐，耽误您五分钟。”法务副总监压低声音，“这是公司昨晚连夜重新拟定的《惊鸿》劳务津贴补发暨情况说明联合确认书。”
姜南星停下绑护腕的动作，没有伸手接：“劳动监察大队已经立案了，有什么材料直接交到监察窗口就行。”
林芊芊摘下墨镜走过来，声音比前两天放软了不少：“南星，大家都还在一个剧组拍戏，明天又要一起录节目，真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当年那二十四万六千八百块钱的津贴，我昨晚查清楚了，确实是当时剧组的执行制片老周自己漏报了考勤，压在抽屉里没往上交，我跟瑾州之前真的不知情。”
经纪人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只要你在这份联合确认书上签个字，证明当年是执行制片个人疏漏漏报、跟林老师团队没有任何关系，谢氏财务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不仅把二十四万六千八百块钱一分不少打进你卡里，再按银行最高标准给你补五万块钱的利息。”
法务副总监顺势翻开文件夹第三页，露出最下方的签字栏：“姜小姐，签了字，钱今天上午就能落袋，劳动监察那边的投诉您顺手撤了，法国品牌方那边我们也算有个交代，大家双赢。”
姜南星低头扫了一眼第三页正中间加粗的那行免责条款。
上面写着：本人姜南星确认，《惊鸿》拍摄期间之高危动作替身调配及津贴核算均系原剧组执行制片周某私自操作，主演林芊芊及其经纪团队对此并不知情，亦不存在任何隐瞒或拖欠行为。
姜南星抬起眼皮，看了林芊芊一眼。
“执行制片私自操作？”她用左手食指点在第三页的条款上，“动作工会调出来的那十九页每日出勤底单，每一场威亚和火场开拍前，右下角除了安全员签字，还有统筹和演员经纪团队的现场确认签字。十九页单子，上面有十一页签的是你这位经纪人的名字。”
经纪人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那是当年场务拿过来让我顺手签的通告单，我哪看得清里面写了什么……”
“你看不清，法国品牌方的合规部看得清。”姜南星收回手，把护腕搭扣咔哒一声扣紧，“劳动监察大队立案查的是用工主体谢氏传媒，谁漏报、谁扣单，是你们公司内部的分锅家务事。我的二十四万六千八百元，走劳动监察专户按规矩结。至于你们签约时对品牌方撒的谎，自己去找人圆，我不会在任何替人顶包的说明上签字。”
她说完，侧身绕过法务副总监，径直走向城楼实景区。
林芊芊站在原地，手指把墨镜腿捏得咯吱作响，牙关咬紧，两侧腮帮子微微发抖。
法务副总监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问：“林小姐，她不签，品牌方要求的二十四小时解释期限今天下午四点就到了，怎么办？”
“她不签，就让公关部直接发声明，把责任全推给那个执行制片老周！”林芊芊重新戴上墨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周早就不在谢氏干了，先把声明发出去堵住品牌方的嘴，剩下的让谢瑾州去摆平！”
上午九点，北门城楼第十场正式开拍。
两百名带伤妆的群演横七竖八地坐在城楼台阶下，场务刚打完板，林芊芊就走上台阶中段，对着饰演主角的男演员开口。
“北门险些被破，全是因为夜鸢昨晚擅离职守，你现在不去拿她问罪，反倒在这里清点死人？”
男演员按照剧本，冷着脸将手里的半截断刀和木牌底座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底座上的刻痕，是哪一营的编制。”
按照走位，林芊芊此时应该伸手去接断刀，在看清刻痕的瞬间脸色大变，往后退半步。
可她昨晚为了应付高奢品牌的跨国视频问询，熬到凌晨四点都没合眼，刚才又在走廊里碰了一鼻子灰，脑子里全想着下午四点的解约大限。
男演员把断刀递到她眼皮底下停了足足三秒，她还僵在原地盯着虚空，手根本没抬起来。
“停！”陈导在监视器后皱眉喊停，“林芊芊，接刀啊！主角把证据递到你脸上了，你发什么呆？”
林芊芊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对不起陈导，昨晚研究剧本睡太晚了，再来一条。”
第二条重拍。
男演员递出断刀，林芊芊这次急着去抓刀柄，却忘了脚下要退半步让出男演员的侧面机位，整个人直挺挺地杵在镜头前，把男演员出示木牌底座的手挡得严严实实。
“停！”摄影指导老赵直接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林老师，你往前跨那半步把光和道具全遮死了！彩排的时候早就定好了往左后方退半步，你怎么又往前抢？”
场边两百名群演顶着厚重的盔甲在太阳底下晒着，不少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陈导脸色铁青，没有再给她找台阶，直接转头对场记说：“记清楚，第十场一镜，主演走位失误两条，台词忘词一条，全部如实写进今天的拍摄日志。”
林芊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指甲在戏服袖口里掐出了深印。
直到第四条，她才跌跌撞撞地退对位置，把那段被当众揭穿后恼羞成怒的台词吼了出来。
“过！换机位，准备第十一场内城箭楼远景！”陈导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让人把摇臂往北侧调。
十一点半，全部焦点转到了三十米外的内城箭楼高台上。
这一场没有一句台词，也不拍正脸。
按照剧本，城门危机解除，夜鸢独自站在内城箭楼上，远远看着主角在北门下处置内应，确认城防无虞后，转身隐入内城巷道。
姜南星顺着木梯登上六米高的箭楼平台。
老赵在城楼下架好长焦镜头，通过无线对讲机喊话：“南星，这一镜只拍你的背影和城楼下的全景同框，十秒钟，听鼓风机响就给反应！”
“明白。”姜南星将对讲机别在腰后，走到箭楼垛口前站定。
场记打板，鼓风机吹起城楼下的硝烟。
长焦镜头里，姜南星一身深青色软甲立在高处，左手按在粗糙的城砖垛口上，右手扶着腰侧刀鞘。
起初的三秒，她整个肩背的线条绷得笔直，左肩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翻下箭楼拔刀支援的戒备姿态。
当城楼下传来主角将断刀掷在地上的清脆铁器声时，她按在城砖上的左手手指缓缓收拢，原本紧绷的肩胛骨轻轻往下沉了半寸，一口气从胸腔吐出，整个后背的杀气瞬间收进了衣袍里。
紧接着，她利落地转过身，深青色衣摆擦过垛口青砖，一步迈入箭楼后方的阴影，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停！过了！”
陈导看着监视器里那段只有十秒却把人物紧绷与释然交代得一清二楚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扩音器站起身。
“我宣布，北门城楼六天重场戏，全部杀青！”
全场瞬间爆发出欢呼声，道具组和场务纷纷涌上来收拾器械，制片主任拎着两大袋厚厚的杀青红包走进场内，挨个给群演和工作人员派发。
姜南星从箭楼木梯上走下来，接过陈导亲自递过来的一个红包。
“这六天辛苦了。”陈导拍了拍手里的剧本，“第六场和第七场那两段，昨晚剪辑师已经拼出粗剪版了，片方几位代表看完只有一个字，绝。下周前半周你安心去录你的综艺，等你这轮公演结束，我们再拍内城夜审。”
“谢谢陈导。”姜南星双手接过红包。
不远处的休息棚里，林芊芊正坐着让助理卸发饰，忽然听见场边几个场务和武行凑在一起看手机，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你们快看影视基地制片大群！原来《惊鸿》的执行制片老周在群里直接开撕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天呐，老周把三年前林芊芊经纪人让他把替身考勤单单独锁起来、不准报给宣传组的微信聊天截图全晒出来了！”
“林芊芊团队半小时前刚发了律师函，说是老周当年私吞了那二十四万津贴才导致漏报，老周正在新剧组当制片主任呢，哪肯背这种职务侵占的黑锅，直接把底裤都给他们掀了！”
林芊芊手里的化妆镜啪地掉在脚边，镜面摔出几道裂纹。
她转头看向经纪人：“你们公关部发声明之前没去封老周的口？”
经纪人正满头大汗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老周电话早就把我们拉黑了！刚才那五张聊天截图已经被人转到微博热搜第一了，上面连你语音说‘别让姜南星的名字出现在任何通告单上’的转文字记录都有！法国品牌方那边……刚刚撤回了协查函，说今天下午直接发单方面解约通知！”
林芊芊眼前一阵发黑，扶着椅子扶手才没滑下去。
姜南星从棚外走过，连脚步都没停一下，一边往化妆间走，一边接起了许曼青打来的电话。
“南星，北门那边杀青了吗？”许曼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
“刚收工。”姜南星推开化妆间的门，“《渡口》的道具清单节目组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明天周日早上九点二号棚开放走台，下午两点正式带妆彩排。”许曼青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节目组刚才在核心演员群里发了正式通知，后天第二阶段首场公演，除了原本的三位评审，台下新增了一百名由院线经理、电影制片人和选角导演组成的行业观察团，每队演完当场实名亮牌。”
姜南星把深青色软甲解下来挂好，拿起桌上的《渡口》分场走位图。
“知道了。今晚八点我在排练室等你们，先把二楼木门那场戏的停顿再顺一遍。”
她挂断电话，把分场图收进包里，拎包走出了摄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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