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王爵留不住徐长生
黄九爷盯着徐长生的眼睛。
他那张原本因为极度绝望而惨白的脸,此刻竟然诡异地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这世上所有人性最致命的软肋。
在黄九爷的认知里,这天下所有的草莽英雄、江湖豪杰,不管把武功练到多高的境界,也不管他们聚敛了多少财富。
他们骨子里,永远都刻着对大周皇权的天然敬畏,永远都渴望着有朝一日能招安入仕、光宗耀祖!
武力压不住你,那朕就用这天下最高、最耀眼的权力来砸死你!
徐长生靠在黑琉璃围栏上。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狂喜。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徐长生随意地掏了掏耳朵,看着黄九爷。
“异姓王?”
徐长生语气平淡。
黄九爷以为徐长生被这个天大的馅饼砸晕了。
他挺直了腰板,双手重新背在身后,那股属于大周皇帝的高高在上和不可一世,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错!大周朝开国至今,从未有过的异姓王!”
黄九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挥斥方遒的霸气。
“徐老弟,你这庄园确实固若金汤。但这天下,终究是大周朝的天下!你就算把十余万官兵当了苦力,你在朝廷眼里,依然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反贼!乱臣贼子,是要遗臭万年的!”
黄九爷上前一步,熟练地画起了一个足以让天下任何人疯狂的绝世大饼。
“但我黄某人,在京城有通天的关系!只要我一封书信递进宫里,我能替当今圣上做主!”
黄九爷伸手指向站在旁边的大娃。
“你这个大儿子,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朝廷直接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大周九边重镇,百万雄师任他调遣!”
接着,黄九爷的手指郑重地指向徐长生。
“而你,徐长生!朝廷封你为一字并肩王!赐蟒袍玉带,世袭罔替!从此你徐家就是大周朝第一等尊贵的皇亲国戚,与国同休!这府城乃至整个州府,全都是你徐家的封地!”
黄九爷越说越激动,他那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掌控全局的精光。
“到那时候,你们徐家就不再是草寇,而是大周朝的擎天玉柱!这名分,这荣耀,你这辈子就算赚再多的金银也买不来!”
站在黄九爷身后的老魏,此刻也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挺起了胸膛。
他看徐长生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皇恩浩荡”的施舍意味。
这可是封王拜相啊!
是所有武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极致巅峰!
黄九爷满意自己这番话的气势。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自然地一转,抛出了那个他最核心的目的。
“当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朝廷给了你徐家这么大的恩典,徐老弟自然也得为朝廷分忧。”
黄九爷指着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生态大棚,眼底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了。
“这庄园里的十余万苦力,要编入朝廷的名册。这大棚里的血菩提、百年老参,以后就是大周皇室的特供贡品。每年按时按量,送进京城内库。”
黄九爷看着徐长生,自以为拿捏到了极致。
“用一点收成,换一个永保太平、光宗耀祖的王爵。徐老弟,这笔买卖,你赚翻了。”
高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护城河,带来一丝泥土的腥气。
大娃光着膀子蹲在地上。
他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啃完的极品鹿排。
他听着黄九爷在那唾沫横飞地讲了半天,眉头紧皱。
大娃抬起头,那双泛着暗金流光的眼睛疑惑地看着黄九爷。
“喂,胖老头。”
大娃咽下嘴里的鹿肉,瓮声瓮气地开腔了。
“你说的那个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管饭吗?”
黄九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怪物会问出这么个问题。他傲然地点了点头:“自然管饭!朝廷供养,锦衣玉食,那是全天下最好的待遇!”
大娃抠了抠鼻孔,嫌弃地撇了撇嘴。
“有血菩提吃吗?有赤火牛的嫩肉吃吗?”大娃追问。
黄九爷脸上的傲然瞬间僵住了。
血菩提?
那特么是给贵妃吊命的绝世神药!
皇宫里都拿不出几株来,你当大白菜吃?
!
大娃看着黄九爷那副吃瘪的表情,不屑地把手里的骨头一扔。
“啥都没有,我当个屁的元帅啊!”
大娃站起身,指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十余万人的苦力营。
“我在这儿,手底下有十余万人给我种地、推磨!我每天把百年老参当水喝,血菩提当糖豆嚼!我爹让我打谁我就打谁,谁敢惹我,我就把他的屎打出来!”
大娃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硬如生铁的胸膛。
“我去京城给你当元帅,吃不饱饭不说,还得听你们这帮弱鸡指挥?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啊!”
大娃这番话,直接把黄九爷怼得半天喘不上气来。
老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娃怒喝:“放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是无上的荣耀,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
“他比你懂。”
一直靠在围栏上的徐长生,终于开口了。
徐长生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黄九爷那张因为憋屈而涨红的脸,满眼鄙夷。
“黄老板。”
徐长生缓慢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黄九爷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你在这儿给我画了半天的大饼,你是不是觉得,你们那套封建朝廷的枷锁,真的是个人就想往脖子上套啊?”
徐长生嘲弄地笑出了声。
“一字并肩王?天下兵马大元帅?”
徐长生伸出手,干脆地指着下方那片广袤的黑琉璃庄园,以及那十余万名坐在管道网架下、正在疯狂输出真气的官兵。
“你瞪大眼睛看看下面这片地。”
“我现在的日子,跟皇帝有什么区别?”
徐长生的声音平稳。
“我在这庄园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想要钱,这天下商贾排着队把金山银海往我门槛里塞。我想要药,十余万苦力每天跪在地里给我当人肉化肥。”
徐长生盯着黄九爷的眼睛。
“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今天想睡觉就睡觉,明天想杀人就杀人。这府城方圆百里,我徐长生就是天,我就是法!”
徐长生猛地逼近一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让我去京城当王爷?”
“去京城干什么?去给你们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朝廷当免费打手?去每天早上五更天爬起来,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给上面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磕头高呼万岁?”
徐长生的嘴角扯出一抹辛辣的讽刺。
“我放着这神仙日子不过,去京城给自己找个爹供着?去每天提心吊胆地怕被你们这帮玩弄权术的阴谋家穿小鞋?”
徐长生轻蔑地从头到脚扫了黄九爷一眼。
“你觉得我图啥?”
“图你家皇宫里的地砖比较硬,我磕头的时候能响亮点?”
“还是图你们那群满肚子男盗女娼的文武百官,长得比较下饭?”
死寂。
高台上一时没人出声。
黄九爷站在原地,他那张脸已经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听过如此大逆不道、如此离经叛道的狂言!
他引以为傲的皇权!
他自以为能够赏赐天下、恩威并施的无上大义!
在眼前这个青衫书生的嘴里,竟然变成了一堆连狗都嫌弃的臭狗屎!
人家不仅不要,甚至还觉得这种赏赐是对他智商的一种极度侮辱!
这是真真正正地把大周朝的尊严、把他这个皇帝的脸皮,按在地上来回摩擦,最后还嫌弃地淬了一口唾沫!
“你……你……”
黄九爷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伸出那根留着长指甲的手指,指着徐长生,眼底的血管在这一瞬间根根爆裂。
极度的愤怒、羞辱,以及被彻底看穿底牌的绝望,让黄九爷失去了理智。
“徐长生!你这乱臣贼子!你这是在造反!”
黄九爷彻底撕下了那层儒雅商贾的伪装,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声音凄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为你这区区一座庄园,真能抗衡整个天下吗!”
“大周朝养兵百万!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今天敢折辱皇权,老子要让你九族尽灭,挫骨扬灰!”
黄九爷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帝王的体面。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旁边石桌上那个精致的白玉茶杯。
这是他刚才喝茶用的杯子。
黄九爷双眼红得滴血,他将这辈子所有的狂怒和杀意全都集中在右手之上。
“咔嚓!”
那只名贵的白玉茶杯,被黄九爷硬生生在掌心里捏得粉碎!
锋利的碎玉片直接割破了他的手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疯狂往下滴。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黄九爷猛地将手里沾血的碎玉片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冲着高台下方那漆黑的夜色,发出了这辈子最歇斯底里、最疯狂的一声怒吼。
“放肆!”
“锦衣卫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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