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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宽严结合,两个人制定规则


大队部院子中的铁钟敲了三下。

七十多个社员踏着坚硬的雪地围到了大碾盘周围。

大队长赵卫国站到了青石台阶上面,手里拿着的铜烟袋锅在石头上磕了两下。

昨夜柴棚抓贼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村,场院里放着一包查扣的特级刺玫果干。

周旺财缩到人群后面,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沈照禾走上了台阶,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小木盒。

木盒中放着两种东西:一条带铁锈的青灰色粗布条,一张有折痕的五毛纸币。

沈照禾把木盒放到大碾盘中间。

“前天下午在代销店的时候,周旺财的棉袄下摆被铁门栓钩破了一个洞。”

“布条是从仓库通风口的铁钉上取下来的,经纬线的粗细和破口都与铁钉上的纤维相同。”

她顿了顿,又指向纸币,“这张五毛纸币右下角少了一个圆角,前天去代销店找零的时候,账本上记下了破损残币的票号,后三位是724。”

赵卫国拿起这张纸币,与大队部从代销店调来的底账进行核对。

沈照禾又拿了一张有红手印的供词给赵卫国。

“刘二柱已经签过字按过手印,并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

“昨天晚上塞进木箱里的烂果子是副业组试温烤焦后挑选出来的废料,本来倒在后沟的雪坑里,后来被周旺财捡走了。”

“要是周旺财不认,大队就派人去公社请公安员,比对窗台上的脚印和纸币上的手印。”

周旺财看着碾盘上的物证,嘴唇发抖,低下头不再争辩了。

周围的社员纷纷指责。

大家伙儿都是指望副业组挣粮食挣银元,破坏生产,就是断全村的活路。

赵卫国把铜烟袋锅重重地摔在石阶上,宣布大队党支部的处分决定。

“周旺财破坏集体副业,栽赃陷害,有确凿的证据。经支部研究决定,本月工分全部扣除,在牲口棚清扫一个月,每天清扫三个时辰。如果再犯,就捆绑送至公安保卫科依法处理!”

两个民兵上前抓住周旺财,把周旺财押到了后院的牲口棚里。

处理完周旺财之后,赵卫国转过身来对站在石阶下的刘二柱说。

刘二柱低着头,粗糙的手紧紧贴在裤缝上。

赵卫国把记工本打开,在全体社员面前宣布对刘二柱的处分结果。

“刘二柱贪图便宜偷换果干,应该严惩,念其坦白,交出果干,供出主使,家中病孩,从宽处理,不送保卫科,扣十个工分,抵损耗,到后山为副业组砍柴抵罪。”

刘二柱当场就跪在雪地上,不停地给石阶磕头。

“谢谢大队长,我一定努力打柴,再不歪心!”

民兵把刘二柱扶起来,解除了他身上的束缚。

社员们看着处理,原本浮躁的情绪平复,大家都觉得大队的处理是公正合法的。

沈照禾站在石阶中间面对着所有的社员。

“乡亲们,抓贼是亡羊补牢,想要把副业组的生意做稳做长,就必须立下铁的规矩。”

她接着说道,“从今天开始副业组实行双人过磅制度。”

“所有出入库的物资都要由两个人在场核对。”

“新鲜水果和干燥的柴火入库的时候,周杏儿先称重,陆二妮再复核并记录账目。”

“烘干出炉的果干成品装袋封箱也由两人同时过磅,确定重量后在出入库账册上签字按手印。”

“出入库的账目每天都要清点核对,多一两或者少一两都要当天封存账册停工核查。”

“钥匙由大队部和副业组分开保管,任何一人不得擅自开锁进出。”

周杏儿、陆二妮两人在台阶下面一起答应了。

“按照规定称重,记账,差一两也不签字!”

社员们议论纷纷,原本对副业组账目有顾虑的也彻底放心了。

大队会计赵满仓本来想在物资损耗上做文章,但是看到规矩制定得非常严格,于是就把算盘和红铅笔放回了袖子里。

社员大会结束,副业组女工们回到旧护林屋,切果,晾晒,翻炕,比平时更加利落。

午休的哨子声响起来的时候,沈照禾就提着一个小竹篮走出了护林院。

沿着后山背风的小路快步走,乱石滩边拦住了挑柴回村的刘二柱。

刘二柱扛了两百多斤的干松柴,草鞋都结了冰,脖子上被麻绳勒出一道道红痕。

沈照禾从棉袄口袋中取出一个干荷叶包裹的草药包递了过去。

这是从后山向阳的崖壁上采集来的款冬花和干枇杷叶,已经晒干并碾成粉末。

“拿回家加两碗井水,小火慢慢熬到只剩半碗浓汁,趁热给孩子喝。”

“早晚各喝一次,连喝两剂,咳嗽、气喘就可以好转了。”

刘二柱的手停在空中,不敢接药包。

“沈知青,昨天晚上差点把副业组给毁了,你给我孩子送药……”

沈照禾把荷叶药包放到刘二柱背后的柴堆中间。

“做错事受罚是队规,孩子生病是事实,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收好药包,回家把柴火交到库房,以后老老实实的干活,别再有人拿几毛钱当枪使了。”

刘二柱抬手把脸上的雪水擦掉之后,又向沈照禾深深鞠了一躬。

沈照禾没有停顿,转身踏雪向护林房走去。

到了老白桦树的地方,谢沉山就靠在树干上拿着一把小柴刀。

见沈照禾走过来,谢沉山就收起了柴刀,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空竹篮。

“规矩制定得很严,但是给人留了后路,你了解山里人的性格。”

沈照禾把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顶着寒风向前走去。

“只是一味地惩罚,容易把人逼向极端;一味地宽容,也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白桦沟的生活很苦,要立下铁的规矩,留一线生路,事情才能长久地进行下去。”

谢沉山将棉大衣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之后给了沈照禾。

是一把用桦木做的木规,中间有卡槽,打磨得很平滑。

“巡山的时候顺手削的,量果干厚薄。在大炕上翻烤时,果片容易厚薄不均,用它夹住果片再切,大小才会整齐。”

沈照禾伸手接过之后,手指触到木头上尚存的温度。

木规分寸掌握得非常好,正好可以用来切开刺玫果皮。

“非常感谢队长,解决了工坊的一个大问题。”

之后的两天里,旧护林屋的大炕上灯火通明。

周杏儿和陆二妮每天早中晚核对鲜果,柴火,干果的数量。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第一批好的果干已经全部烘烤好了。

仓库门口用大杆秤称重,三百斤果干片薄如纸张,通体鲜红油亮,没有一点焦屑。

两个女工在出库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之后,把货物装进三个麻袋里,扎紧了袋口。

第四天早晨,天空还是黑乎乎的,白桦岭上狂风大作,雪花纷飞。

谢沉山把宽麻绳绑在自己的双肩上,拉起了平板木车,沈照禾也把厚头巾裹在头上,走在车子旁边扶住车辕。

两个人推着三百斤果干,在结了冰的山路上顶着寒风走了四个小时之后,县城供销社收购部的大门终于在风雪中出现了。

收购部紧闭的双开大木门正中央,贴着一张盖有公章的醒目白纸。

白纸上面用黑色的字迹写着四个大字:暂停收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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