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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除夕炉火,饺皮传情


风雪打在旧护林屋的窗户纸上,发出撕裂的声音。

沈照禾坐在火炕上,收回了看后山废墟的目光。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蒸汽弥漫在屋里。炕洞里的松木烧得正旺,温暖的松香味充满了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桦沟过除夕。

破木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盆,旁边是大队刚分下的半斤白面。

盆中放着一块硬邦邦的野猪肉,带着深山里特有的腥膻味。

沈照禾把旧棉袄的袖子挽起来,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

野猪肉冻了几天之后,切起来很费劲。她用手按住肉块,然后使劲切了下去。

肉块切成大小相近的肉条后,再慢慢剁成肉馅。

刀背碰到木案板的时候会发出咚咚的声音。

隔着粗布门帘,可以听到外面木屑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谢沉山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柴刀。

他腿上横放着一段已经干枯的白桦木,正一刀一刀削着粗糙的树皮。

沈照禾往剁好的肉馅里撒上粗盐,又把秋天剩下的半棵白菜切碎。

挤出水分后,她把白菜和肉馅混合在一起,肉香慢慢压过了腥味。

她舀了一小碗温水,将白面一点点揉成团。

将面团在手中不断按压,揉搓,使面团变得有弹性且光滑,再盖上湿布,让面团醒发。

洗完手之后把面粉擦干净,拿起案板上一根又短又细的旧木棍看了看,隔着门帘说道。

“猪肉白菜馅已经拌好,面也揉好了,过会儿就可以包了。”

外面没有回音,只有刀锋割过木头发出的沙沙声。

谢沉山就是这样的人,从不多话。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粗布门帘就被一团白色的影子顶开了。

白貂小霜从外面跳进来,嘴里叼着刚削好的东西,稳稳当当地跳到了温暖的炕头上。

小霜将嘴里的东西吐到沈照禾的身边,趴在炕席上大口喘气。

那是一根新的擀面杖,表面经过砂纸打磨之后非常平滑,并且散发出淡淡的白桦木香味。

沈照禾手握新擀面杖,大小正好适合她的手掌。

她掀开半扇门帘向外看去,外面寒风呼啸。

谢沉山低头收拾地上的木屑,宽阔的肩膀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前倾。

“尺寸正好。”

她只说出了四个字。

谢沉山将木屑清扫到墙角的撮箕里,然后弯下腰把工具放回布袋中。

谢沉山没有抬头,只说道:“原来的那根太短了,不好使,就用新打的。”

沈照禾将面团搓成长条之后,再揪出大小差不多的面剂子。

新擀面杖在木案板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手指一翻,手心里就出现了一张张边缘薄,中间厚,圆润的面皮。

她刚拿起一张面皮还没来得及放馅,案板旁边就出现了一道白影。

小霜突然伸爪子去抓那张空面皮,一甩头就把面皮叼在嘴里,然后从门帘里跑了出去。

沈照禾举着空手,愣在原地。

立刻就听到了谢沉山在外间低声喝止。

随后门帘被一只宽大结实的手掀了起来。

谢沉山大步走进了内室,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门框。

他站在炕沿旁边,左手平放着,稳稳当当地托着被抓得皱巴巴的面皮。

小霜委屈地蹲在皮靴旁边,蓬松的尾巴扫过地面,喉咙里发出邀功的低沉呼噜声。

谢沉山向前迈了半步,将手中的面皮递了过去。

沈照禾伸手去接。

接过面皮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粗糙的手掌。

那双手由于长期在风雪中工作,所以很粗糙。

粗糙的皮肤摩擦到她手指的地方,但是手掌里的温度很高。

两人之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马上收回自己的手。

手指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谢沉山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稳稳地托住面皮,直到沈照禾把面皮拿稳了之后才慢慢收起自己的手臂。

向后退了半步之后,身子又回到了门框的阴影中。

“这畜生很皮实,让它闹也不碍事。”

他开口时声音低沉,几乎听不出情绪。

沈照禾低下头,将面皮铺在案板上,然后放了一勺满满的肉馅进去。

她用修长的手指捏住面皮边缘,翻折按压,捏出饱满结实的花边。

炉子上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沈照禾将捏好的胖饺子一个个放入锅中。

沸水翻腾,白色的饺子在水面上下沉浮。

她用长柄木勺顺着锅边轻轻一推,这样就不会粘锅了。

扑鼻的肉香和白面香伴着热气腾起,驱走了屋里的寒气与寂静。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很快便煮熟了。

沈照禾用粗铁笊篱把饺子捞出来,分别盛进两个粗陶大碗里。

一碗给谢沉山,一碗给自己。

破桌子上面没有过年时放的烧酒,只有一碟陈醋。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火炕上吃着热腾腾的除夕饺子。

屋外风很大,树枝被风吹得发出咯吱的声音。

屋里非常安静,只有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野猪肉中的油脂在口中融化,混入白菜的清香之后进入胃里变成实实在在的暖意。

谢沉山吃得很着急,一碗饺子很快就吃完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面汤也喝掉了。

沈照禾将剩下的那一小碗去掉葱蒜的碎肉端给炕头的小霜吃。

小霜把头埋进粗瓷碗里,大吃起来。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除夕夜里,两人也没有多余的话。

炕洞里的火一直烧得很旺,松木持续散发着热气。

穿过粗布门帘之后,两人呼吸的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慢慢融合在一起,把外界的风雪隔绝在外。

大年初一早上,风停了,天气晴朗。

推开门之后,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到了膝盖处。

整个白桦沟都被白雪覆盖着,刺眼的雪光使人睁不开眼。

谢沉山穿上旧军大衣之后,弯下腰把裤腿上的绑带扎得紧紧的。

今天是年初一,但是护林队的规矩不能不遵守。

大雪封山的时候正是野兽下山的时候,所以边界必须去走一遭。

沈照禾没有待在房间里。

她披上带着膻味的羊皮大氅,将装满热水的水壶挂在肩上。

拿上防身用的白蜡杆,紧紧跟着谢沉山一起出门。

两个人一深一浅地踩在积雪里,向后山废墟走去。

老林子很静,只有皮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偶尔会有积雪从红松的枝头掉落下来,摔在地上。

越往里面走温度就越低。

过了两座背风的山梁之后,走在前面的谢沉山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对沈照禾说道:“再往前走半步就不好了。

沈照禾放慢了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面的雪地不平整,有几道凌乱的爪印一直延伸到老柞木根处。

雪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冻血。

她蹲下身,避开血迹,沿着爪印的方向查看。

爪印边缘被踩得十分平滑,坑底也很平滑,像是经常有重物压过,之后又被人用雪和枯草掩盖。

“这就是猎人设下的陷阱吗?”

她小声说道。

谢沉山没有马上开口。

他抽出柴刀,在爪印处的雪地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下面是一只冻僵的野兔,骨头已经断了,断口却十分整齐,不像是野兽咬出来的。

谢沉山站起身来把柴刀收在腰间,“山里有人捣乱。”

“先看看,回头我再往深处走。”

他的话音刚落,天边还剩下几颗星星没有完全落下。

那些凌乱的爪印一直指向后山废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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