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崖缝救生,猞猁初现
老鸦岔深处背阴的断崖下,冷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在里面打转。
沈照禾停了下来,手指紧紧抓住谢沉山旧军大衣的袖口,呼吸也放得很轻。
前面粗壮的老柞树根部,交错在一起的乱石缝隙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了生命体呼吸的声音。
声音非常小,并且还带有很浓的血腥味。
谢沉山反手抽出腰间的柴刀,高大的身躯俯下身去,像一座结实的山一样挡在沈照禾身前。
顺着断裂带下面的冷风,两人一步步向着那堆乱石走去。
血腥气越来越浓,连周围的腐烂落叶散发出的酸臭味都掩盖不住了。
谢沉山走到乱石堆前,用刀尖轻轻拨开最外面的一丛枯草。
没有大兽冲出的声响,只有细微而凄厉的叫声。
枯草被拨开之后,出现了一条黑乎乎的小岩洞。
沈照禾从谢沉山身后探出头来,顺着岩石的裂缝往里看。
在由两块大石头挤压而成的夹缝中,有一只刚出生几个月的野生猞猁幼崽。
它身上的灰褐色斑点很多,耳朵上还有黑色的长毛。
本就非常灵活的后腿此时被几十斤重的风化落石压住,血液顺着皮毛流下来,在石头上结成暗红色的冰凌。
小猞猁疼得全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变了调的嘶鸣声,想要往里钻,但是后腿被大石头卡住了。
沈照禾脱下粗布手套,将双手放在脖子处快速焐热之后,又从地上捡起一些干草揉成草木香,然后慢慢地放到岩石缝隙处。
“不怕,不触动你。”她的声音很低沉。
小猞猁警惕地张开了嘴,露出还没有长全的细密尖牙,对着她的手指发出低沉的哈气声。
但它太虚弱了,哈了两声,无力的趴在碎石上大口喘气。
沈照禾转过头去对谢沉山说话。
“把石头移开,它的后腿骨折了,再拖下去就会失血过多冻死。”
谢沉山把柴刀放回刀鞘里之后,又抬头看了看岩缝上面的情况。
在压住猞猁的落石上面,还有两块大石头松动了,只靠几根枯死的柞树根支撑着,随时都有二次塌方的危险。
他把粗麻绳的一头系在断木上,选好可以着陆的泥坑。
“我进去支撑上面的岩层,你动作快,把下面的石头往外掏。”
说完之后就挤进了岩石的缝隙中,单膝跪地,宽阔的肩膀顶在最危险的悬空巨岩上,双手抓着石壁,全身肌肉绷紧。
“动!”他低吼了一声。
沈照禾马上跪在地上,把双手伸到被压住猞猁腿的落石边上。
石头非常沉重,上面有一层冰壳,无法用力。
她用手探入石缝中,手指深深陷入土里,屏住呼吸,双臂猛地向上一顶。
石缝上方马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小碎石子,泥土等落到了谢沉山背上,但是谢沉山没有动弹,承受住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沈照禾趁着松动的时候,把一块木头垫在落石下面,用杠杆原理猛地一顶。
猞猁后腿上的大石头终于滚落到旁边的泥地上。
小猞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就瘫坐在了石头缝里。
沈照禾很快就把温暖的手伸了进去,稳稳当当地托住了猞猁的腹部和胸部,将一团温热的身体抱了出来。
“出来了,松力,往后面撤。”
谢沉山慢慢的收力,从岩缝中退出来,在撤出半身的时候,失去支撑的悬空岩层就轰然坠落下来,砸在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上,扬起了很多灰尘。
谢沉山拍掉大衣上的灰尘之后,就走到沈照禾身边去了。
沈照禾盘膝坐在干燥的落叶上,将小猞猁放在自己的腿上,拉开羊皮大氅的前襟,用自己的体温来给这只受凉的小猞猁取暖。
小猞猁的后腿已经扭曲了,皮肉翻在外面,露出里面白色的骨头。
她用手指沿着后腿骨慢慢摸去。
“骨折了,皮外伤严重,需要立即止血,固定骨折的地方。”
老柞树根处的腐殖土很厚,是喜欢阴凉环境的草药生长的地方。
沈照禾闭上眼睛,在血腥味,朽木味之间闻到了一点草木的苦香。
把小猞猁放到大氅上之后,她站起来走到了十几步开外的一个小坑里,用柴刀把黑色的落叶拨开,在潮湿的土地下面挖出一根根茎很粗大的植物。
深山里面很少有野生的接骨草,止血生肌的效果很好。
挖出三四株之后,在雪地上搓掉泥土,在石板上捣碎成泥,然后再收集起来给小猞猁吃。
一只手按住猞猁的前半身,另一只手捏住断掉的后腿骨,没有丝毫犹豫就猛地一拉一正。
骨头接合时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小猞猁疼得挣扎,利爪在沈照禾的袖口上抓出几道白痕。
沈照禾紧紧地按住它,将药泥厚厚地敷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又撕下棉袄里面的一条干净布带,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包扎起来。
接骨草药力发作之后,疼痛逐渐减轻,小猞猁也不再挣扎了,温顺地把头伏在沈照禾怀里,发出呼噜声。
谢沉山从腰间取下水壶,打开盖子,准备给猞猁倒点温水清洗皮毛。
他刚刚迈出半步的时候,人影就投射到了小猞猁身上。
原本伏在沈照禾怀里的猞猁立刻就发生了变化,抬起头来,耳朵贴着脑袋后面,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朝着谢沉山张开嘴巴,细密的牙齿全部露出,发出凶恶的呼气声,前爪紧紧抓着沈照禾的衣服,摆出随时可以反击的姿态。
谢沉山停了下来,手里的水壶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再向前走,而是慢慢地把盖子拧回去,然后挂在腰上。
猛兽对力量超过自己的陌生生物不会低头,只因为虚弱和治疗而暂时放下戒备,不能算驯化。
谢沉山向后退了两步,离开了猞猁的活动范围。
小猞猁看到他走远之后,绷紧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又趴在沈照禾的臂弯里。
“它很怕你。”沈照禾把布带打上一个结。
“野兽为了保护食物,生命而受到伤害,现在它伤得这么严重,生人靠近的话它都不愿意。”谢沉山说话声音很平稳,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
傍晚的时候,老鸦岔里刮起了很大的风,温度迅速下降,地上的血迹也完全冻成了硬块。
“天色已晚,赶紧下山吧。”谢沉山拿起了白蜡杆,将粗麻绳再次缠在了肩上。
沈照禾将猞猁用羊皮大氅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头来呼吸。
“它伤到了骨头,深山里不能生存,只好带回家乡。”
谢沉山点头之后就走在最前面探路,沈照禾抱着幼兽踏着雪窝一步步跟着下山。
回到旧护林屋,前院已经黑乎乎的。
沈照禾并没有将猞猁带入温暖的内室,因为野生猛兽不能忍受火炕的干燥和炎热,更需要通风,安静的环境。
走到院子一角的半开放式柴棚门口把木门推开。
柴棚三面挡风,里面堆满了干燥的松针和劈好的桦木柈子。
她将松针堆成一个厚厚的,松软的窝,把小猞猁轻轻放进窝里,然后拿了一个破粗瓷碗装了半碗清水。
小猞猁带着受伤的腿慢慢走到水碗旁边低头喝水,眼睛仍然警惕地看着柴棚外面的谢沉山。
沈照禾关上柴棚的木门,只留了一条通风的小缝。
“它的后腿要养上半个月左右才会结痂,生出肉来。”她拍掉身上灰尘。
谢沉山站在寒冷的风中望着门缝里发出光芒的兽眼。
“它是食肉猛兽,不喜欢吃杂粮棒子面。”
转身之后,粗糙的大手拍了拍腰间的柴刀刀鞘。
“明天去巡山的时候,顺带下一些扣子,捉两只野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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