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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旧仓改建,技术立坊


清晨的残雪慢慢融化在护林院的大门口。

二百多名社员将老仓库前面的地围得水泄不通。

大队长赵卫国站在垫高的长条木凳上,手里拿着县供销社开出的两张大红公章收据,另一只手展开了一张新的长期收购意向书。

“乡亲们,大家看清楚了!”

赵卫国将收据举过头顶。

“这次照禾和沉山进城,把一百五十斤干香菇全部换成现金,一共三百元整,一分不差地交到大队公账上!”

“还有县供销社顾主任盖章的意向书,每个月保证供应五百斤干货!”

赵卫国拍了拍身边厚厚的塑料苫布卷。

“这是县商业局特批给我们的工业配给物资,大队党支部昨天晚上就作出了决定,白桦沟不能再小打小闹了,护林院那排空着的老仓房今天就正式改造成白桦沟第一个山货加工厂!”

场上响起一片掌声。

照禾站到谢沉山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收据底根,出成率单子的布包。

赵满仓拿着算盘穿过人群来到长凳子旁边。

“卫国,建坊是好事,三百块钱我查过了,一点问题也没有。”

赵满仓把算盘夹到胳膊下面。

“但是老仓房一直挂在大队账上,工具,农具都是集体所有的,如果改成加工坊,掌勺管事的人怎么定?由谁来决定呢?”

赵卫国清了清嗓子。

“加工坊是技术活,懂行的人,能带着全队换现款的人,就去当这个头儿。由照禾同志任加工坊技术主管,负责生产,品控及出入库工作。”

赵满仓皱起了眉头。

“照禾来咱村时间不长,年纪又轻,技术上立功不假,但出入库关系全队工分和物资,要是给一人独断,万一出了差错,谁担得起?”

几个比较保守的老社员也跟着附和。

“照禾是外来的媳妇,进出库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她的手里,没有先例。”

赵满仓有了人撑腰之后,就敲起了算盘。

“按我们队的惯例,技术是技术,原料进出和成品验收要由我们队派两个老账房驻在坊里共同管理,每天进多少鲜货,出多少干货,工具磨损折旧多少,都得过队部的印章,照禾同志只管教大家干活就行了。”

这是要把技术成果全部归到原来的班底手里。

照禾没有后退,从布包中拿出昨天整理好的厚厚的账本,在长凳前面把账本摊开在木桌上。

“满仓叔,加工坊不是一般的农具库,供销社要的是上好的东西,差一钱就整批退货。”

她翻开账本一页,接着说:

“上一次用香菇烘烤的时候,十斤鲜菇可以产出一斤干制品,损耗率,松针熏烤火候,排湿时间等等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标准。不懂技术的人来定入库的话,次品混入其中就会失去全县统销资格。”

她打开意向书中的违约条款部分,并且大声地把条款读了出来。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连续两次没有达到特级标准的话,取消配额,收回苫布。那时候全队少收几百元,每月还可以换取工业券,口粮。”

赵满仓把算盘放到桌子上。

“即使你说得在理,可这公产损耗怎么算?老仓房里有三十把纯钢柴刀,四十口大陶缸,八辆独轮木推车,还有前年公社拨下来的生铁秤杆,都是全村社员拿工分换来的家底。”

他敲了敲桌面,又问:

“如果是一票决定的话,万一工具被摔坏了,陶罐摔碎了,山货受潮发霉存放在仓库里,大队会扣谁的工分呢?拿什么来赔偿?”

场院上的议论渐渐地向着赵满仓那边倾斜。

谢沉山大步走到桌旁,将一把磨得十分锋利的开山斧放在桌沿边上,斧头深深吃进厚松木桌面,足有半寸。

他向前看。

“技术方面由照禾来制定标准,安全方面由护林队负责。加工坊出现技术问题造成损失的,全年我的林场津贴,工分底账全部用来弥补大队的损失。”

谢沉山是全大队工分最多,每月还有固定巡山津贴的劳力,一年的工分和津贴全部押上去,可以换到一整座仓库的工具农具。

照禾转身之后把双手放在账本上面。

“满仓叔,我负责的是技术工作,并且要承担整个坊的责任。成品不合格或者出入库亏损了半两账,我不给副业组分一分工分,自己倒贴口粮。”

她顿了顿,声音又提了一分:

“但是只要我还在位子上一天,凡是不符合晾晒标准,有泥沙,疤痕等缺陷的原料,不管是谁打招呼也不准入库;烘烤不达标,受潮走气的成品,不管是谁递条子也不准出厂。”

赵卫国一拍桌子。

“沉山拿全家人一年的口粮作保,照禾拿县里签的合同来说,还有谁敢挑刺呢?”

赵卫国举着胳膊大声叫起来。

“同意让照禾担任技术主管,并且负责生产出入库工作的,请举手!”

周杏儿第一个举手,紧接着陆二妮也举起了手,之后副业组的所有女工也都跟着举起了手。

后排的老猎户,青壮民兵也都举起满是老茧的手臂。

片刻之后,场地上就举起了很多的手掌。

二百二十四名到场的社员。

一致通过。

赵卫国回头看着赵满仓。

“满仓,大家心里都明白,就是把账目给交出来。”

赵满仓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的那些小算盘也就全部打消了。

从棉袄里面拿出生锈的旧铜钥匙,再从布兜中取出一本破旧的黄皮本子。

赵满仓把册子和钥匙放到照禾面前。

“照禾,以后老仓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工具都在里面,坏了修,缺了补,按清单来核对。”

照禾伸出手把厚厚的工具账簿接过来。

生锈的铜铁味冲进鼻孔里,让她的胃里觉得有点紧。

她强忍住对生锈的东西的厌恶,把钥匙放进布袋里。

“满仓叔你放心吧,每把柴刀,每个竹笸箩的进出台账都记录在案,月底的时候会把账目公布出来,一厘一毫也不会少。”

赵卫国当着众人的面宣布。

“大队决议生效之后,照禾拥有加工坊所有生产技术的指挥权,在原料入库,成品出库方面具有否决权,其他人不得无故干涉!”

社员们欢呼起来。

大会散会之后,改建工作就马上开始了。

谢沉山带着民兵扛着铁镐冲进了老仓房清理杂物,把腐烂的旧木架拆除搬出去,把多年的灰尘打扫干净。

照禾爬上梯子,指挥大伙把二百尺塑料苫布裁开一部分钉在通风窗上挡湿气,另一部分铺在泥地上隔潮泥水。

副业组的女社员抱来了新扎的竹编笸箩,在房梁下面搭了三层悬空晾架。

忙碌了一天之后,破败的老仓房变得非常漂亮。

傍晚时分,照禾踏着积雪走上了山坡,在谢沉山巡视的时候就站在了一起。

山岗上刮过一阵风,暖起来的泥土透出淡淡清香。

照禾抽了抽鼻子,在湿泥气里闻到一股嫩生生的味道,带点苦,又带点甜。

顺着气味的方向看去,在向阳山坡下面的背风凹坑里,残雪已经全部融化了。

成片的褐绿色嫩尖顶出枯叶,这是春天第一波野生刺嫩芽破土而出的样子。

潮湿的灌木丛旁边,一簇簇卷曲成拳头状的嫩绿蕨菜芽从土壤中钻出。

漫山遍野的野菜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大面积生长。

山野菜很容易腐烂,三天之内不采摘就会变得非常老硬。

加工坊的大门刚刚竖起来的时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把整座大山上的新鲜货物收进来并锁上,就成了摆在面前的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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