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行动队进驻,银锁托付
联合行动队的二十多名队员悄悄地来到了加工坊大院。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队员贴着墙根、柴垛蹲下,把伪装布盖在枪包上。
柴烟味被枪油味冲淡了。
照禾回到里间把晒干的老姜片倒入大铁锅中。
从坛子里挖出三块粗黑糖,拍碎后倒入锅中。
甜辣的姜茶味道冲破了天花板上的白霜往上飘。
她把烘烤好的刺玫果干、黑加仑野果干从仓房里拿出来,用旧油纸分装成手掌大小的小包,用细麻绳扎紧。
小霜从她的胸口探出头来闻了闻姜的味道之后又缩了回去。
谢沉山推开房门进来之后,弯下腰把装满姜茶的生铁双耳桶端了起来。
照禾拿柳条筐出去之后,把油纸包一个一个地塞给蹲着的队员。
喝了热姜水之后,队员肩膀上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有人把油纸包打开,吃掉了两颗刺玫果干,在雪沫里酸甜的味道慢慢扩散开来。
李铁成和雷队长从值班室走出来。
“屋里看地形。”雷队长说。
照禾把空筐放下之后就跟着拐进了地窖发酵仓。
一盏防风煤油灯被点燃了,白桦树皮做的图纸铺在垫仓木板上,用木炭画出三条兽道走向。
雷队长拿出了红铅笔,在黑石梁的缝隙处按了一下,然后笔尖在图纸上顿了顿。
“黑风口处的风力很大。”
照禾用手指了指石梁下面的一排虚线。
“不能让大队人马走过去,这是野猪拱出的翻浆槽,下面铺着干草和薄雪,人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从背阴的碎石坎上走过去。冬天灰耳狼群经过这里时,会把浮雪踩实,冻成硬壳;背着三十斤装备也不容易打滑。”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黑炭三角形的记号。
“鹰嘴岩下面的山雀窝石缝里,有两块大青石凸出在北面用来挡风。从石缝中向下看,二十米长的运材石槽就在眼前。三条大杂木横在路旁,吉普车就冲不过去了。”
雷队长把红铅笔放回口袋里。
“从黑风口到鹰嘴崖有六里断头路,雪深路滑,必须有人带领第一突击队开路。裴青山的手下守在前方,突击队员必须小心行进。”
谢沉山站直了身体,把双脚并拢在一起,将半自动步枪往肩上轻轻一托。
“我对每一根倒木都很熟悉,我爹当年的巡山路线就是这条。让我当第一突击队的排头兵。”
李铁成拍了拍他的后背,并没有去拦。
雷队长把树皮图纸卷起来塞进大衣夹层里,命令大约半小时后分三批进山隐蔽。
地窖里只有照禾和谢沉山两个人。
他走到墙角处,拿起了锉过尖齿的巡山铁叉,又从腰后取出了枪托上有很深划痕的半自动步枪,拉动了一下枪栓之后又合上。
照禾站到水缸旁边,手按在冰凉的缸沿上。
谢沉山将步枪斜挎在肩上走到她的面前,在贴身棉袄胸口的地方拿出了一个褪色的红绸包裹的小布包。
红绸被体温焐得发热,边沿已经磨出了毛边。
解开后,里面露出了一枚巴掌大小、被磨得圆润发暗的老银长命锁。
这是谢家留下的东西。
谢沉山将她的右手拉到身边,将温热的银锁放入她的手中之后又把她的手指合上了。
“拿走吧。谢家就剩这一样干净物件。”
“我爹死在火里,我娘走得早。”
“黑风口地形复杂,行动并不容易。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大队批的户头、护林屋全归你;公社还会按抚恤待遇,每年发七十斤平价口粮。卖掉银锁换成粮票,回城还是留下都由你自己决定。”
照禾的手心被银锁碰出一个红印。
她没有将银锁收进衣兜里,而是用力塞回了他大衣的前襟中。
银锁顺着粗布滑回到胸口。
“三年契约还没到期。你答应过工分账本上要有两处签字才算结清。”
加工坊二期地窖只挖到一半,泥砖也没有烧透。
“这锁我不替你守,你自己的账,自己回来算。”
她后退了半步,将手掌在棉袄上擦了擦,仿佛要把这个约定焐热。
谢沉山伸手要去拿的时候,她就向后退了半步。
“我不留在村里等信。”
“鹰嘴崖下风口有一个背风石洞,是以前老工区的二线救护所,地火还留有余温,背风不结冰。我背药箱去那里等。从石洞到黑石梁石槽只有三百步雪道,山里的兽道我最清楚。”
谢沉山仍一动不动。
“二线离黑风口太近了,前线情况危险,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照禾把挂在墙上的白帆布药箱里的接骨草、止血干三七、煮过晒干的细棉布带取出来,放在左肩上,皮带在棉袄外面紧紧地扎着。
“我娘死在鹰嘴崖的石头底下。二十年前,裴青山推落滚石的时候,我在山下。”
“今天抓裴青山,我退不回大队部。”
“你要真倒在雪里,没人能在半炷香的时间里把你从乱石堆里刨出来。”
她拿一把短柄柴刀插在腰后,跨过门槛。
谢沉山低下头摸了摸怀中的银锁处,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前院,李铁成指挥队员把白色伪装布披在军大衣外,融入雪色中。
照禾走到李铁成面前,指着肩上的药箱。
“李书记,我带着第二小组去二线救护石洞。旧运材路的断崖处有风化形成的暗洞,不熟悉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我走在中间带路可以避开三个死风口。”
李铁成看了看她肩上的药箱,又看了看跑过来的谢沉山。
谢沉山手里拿着铁叉,没有再拦。
“只准待在二线,在前线枪声停止之前,一步都不准跨出石洞。这是纪律。”李铁成说。
“保证执行纪律。”
雷队长看了下手表说道:“出发。”
大院的厚木门打开一条缝,风雪就吹了进来。
谢沉山第一个跨出门外,猫腰钻进密林之中,随后五名战士也跟着冲了进去。
照禾带着药箱走在第二突击组中间,小霜把头缩进她的衣服里,前爪紧紧抓着布料。
队伍走过废弃的旧石桥,沿干涸的排洪深沟向西,踩着谢沉山留下的雪坑前进。
越往里面走,风就越大,枯枝在风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没有月亮,大块的黑云笼罩在山峰之上。
穿过黑石梁口处的枯杨林之后,队伍就躲在一排大石头后面。
照禾蹲在谢沉山十步之外的背风岩石凹陷处,药箱放在膝盖上。
她动了动鼻子。
干冷的雪腥气中夹杂着一点点很淡的牲口蹄铁磨在石头上所产生的铁焦味。
骡子队伍,不是空手的。
焦味下面有马汗酸味,柴油马达发出的低沉震动。
车队已经到达。
运货马队和改装过的吉普车沿着唯一的兽道,也就是暗冰路向上爬。
第一辆骡车马上就要进入黑风口石槽了。
通往边境的鹰嘴崖顶峰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幽暗惨绿的信号火焰。
火焰在翻腾的雪云之下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狭窄的石槽。
照禾屏住呼吸。
黑风口伏击战打响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7670/1111104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