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雪夜伏击,马队落网
信号弹发出绿色的火焰在空中燃烧。
惨绿色的冷光把黑风口的石槽照得亮堂堂的。
照禾蹲在二线救护石洞的岩壁之后。
风里夹杂着碎雪,一直吹到洞口。
她将白帆布药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箱扣已经打开。
止血用的干三七、接骨草以及煮好晾干的棉布条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小霜把小脑袋藏在了棉袄的夹层里。
两只前爪紧紧抓着粗布衬里。
石槽那边传来第一声枪声。
这是半自动步枪特有的清脆的击发声音。
照禾对这种情况很了解。
这是谢沉山手里的枪。
二十步以外的陡坡上,火星在岩石上跳了一下。
空气中马上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硫磺硝烟味。
浓烈的青烟被北风吹散之后进入到了石洞之中。
紧接着就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爆炸声。
行动队的伏击战已经开始了。
此时十来辆骡马大车全部堵在狭窄的石槽里。
车上堆着两人合抱粗的杂木和柴火。
这就是林场运柴车的伪装。
车辕上挂着防风马灯。
第一枪响过之后,走在最前面的黑骡子受惊后抬起前蹄。
车板上柴捆散落。
带头的人头戴狗皮帽。
他从车辕下面抽出一支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汉子没有把马灯关掉,而是举着枪向山坡上射击。
大粒的铁砂打在岩石上,溅起许多白灰。
谢沉山没有给他第二次装填散弹的机会。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射中了带头人的胸口。
汉子从车辕上栽下来,重重砸在坚硬的冻雪堆里。
狗皮帽扔到一边。
骡马队已经完全失控了。
几匹挽马在乱石路上疯狂地刨着铁蹄。
生铁马蹄铁狠狠地凿在青石板上。
刺耳的摩擦声以及马汗散发出的酸臭味迎面扑来。
行动队的战士按照图纸上的位置从两边乱石堆后出现。
将两根合抱粗的圆木一起推下陡坡。
圆木“轰”的一声滚了下来,正好砸在石槽的退路上。
整条运材山道已经被全部封闭了。
车队后面的人想让骡子掉头。
但是后面的道路已经被乱石、断木堵得严严实实。
雷队长的哨子声音很大,在风雪中也能传出去。
“缴枪不杀!”
狭窄的山谷中回荡着人们的呼喊声。
走私马队的打手们没有投降。
车队里有七八个穿翻毛皮袄的男人把腰间的家伙拿了出来。
有人拿出了自己制作的手铳,也有人将老式骑枪上的枪栓拉开。
一连串的火光在车队周围亮起来。
照禾在石洞里紧紧抓住腰间的短柄柴刀。
她没有探出头去。
风把浓浓的火药味、马匹受惊后的臊味一股脑儿地送到了她的鼻孔里。
在呛人的烟味中,还有一股不同的腥气。
生兽皮未经硝制,用油布包裹后发酵腐烂所产生的陈旧尸臭。
味道最底层的是它。
就是当年老工区丢失的那一批货物。
子弹射到骡车的护板上,木屑到处乱飞。
一辆大车的侧板被密集的火力打断。
车上的麻绳被绷断了。
伪装在表层的细柴火稀里哗啦滑入雪沟。
柴火下面有四个墨绿色的大木箱。
木箱摔到石头上之后,厚木板就立刻裂开了。
一整捆一整捆的灰褐色皮毛从箱子里面漏了出来。
雪光照在上面,那是上好的紫貂生皮。
皮毛里还有防虫用的樟脑粉、黄连粉。
辣味和血腥气一起冲到人的鼻子里。
另外一辆车的绑带也被弄断了。
圆木掉下来了。
截面呈现出红褐色的细腻纹理。
那是整整齐齐的上好老红松木材。
每根木料的根部都有二十年前被利斧砍伐时留下的痕迹。
不能见光的东西,在今晚全被掀翻在雪地里。
战斗进行得非常迅速。
行动队的包围圈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
伏击地点是照禾选定的。
两边都是悬崖峭壁,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黑风口的横风把枪火产生的烟雾吹到了车队自己的方向上。
走私打手的眼睛被青烟蒙住了。
谢沉山带着突击小组沿着避风岩坎向下压去。
他射击很稳。
每一声枪响之后,在车队四周就有一支举着的枪管垂落。
受伤的行动队员被两个民兵架着回二线。
队员的小腿被铁砂刮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棉裤被血浸透之后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壳。
照禾快步走过去。
她蹲下身来,用柴刀把冻僵了的裤脚挑开。
刺鼻的血腥气往上冒。
她抓起药箱里的烈酒,倒在伤口处。
伤员哼了一声,咬住了衣领。
照禾没有停顿。
她把止血散厚厚地敷在伤口上面。
两手把白棉布条拉紧,在伤口周围一圈又一圈地缠绕。
打结、收尾,动作非常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去洞里避风,伤口不能受寒。”
照禾的声音很平和。
民兵将伤员抬到暖炕石凹中。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小。
护送马队的大部分汉子都被逼到了石壁下面。
手铳丢在雪地上,生铁枪管冒着烟。
几个战士拿着枪围上去,把这些人按在雪堆上反绑起来。
照禾站在石洞口,侧耳听外面有什么动静。
战局已经定型了。
谢沉山出现在大车翻倒的地方。
他带领手下把剩下的反抗分子清理干净。
但是照禾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
她抬起头来,鼻子在冷风中微微颤动。
味道不好。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太杂乱了。
但是缺少了白天在护林屋中闻到的很浓的味道。
受潮雷管中的苦杏仁味并没有在这里散发开来。
浑身都是硝石酸味的人没有出现在马队中间。
车队后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就是大排量柴油机启动时发出的爆鸣声。
声音很低沉而且很响亮,金属部件碰撞的声音很大。
一辆墨绿色的苏联嘎斯吉普车突然亮起车灯。
两道雪亮刺眼的光柱一下就撕裂了黑风口的夜色。
车头和大生铁防撞架焊接在一起。
后轮上安装的加粗菱形倒刺防滑链高速旋转。
冻土、碎冰被生铁齿撕成碎片,向四周喷射出去。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水獭皮棉帽。
就是裴青山。
他没有跟着马队下车拒捕。
这辆车一直熄火停在车队后面比较隐蔽的地方。
此时他猛踩油门。
吉普车排出大量的黑烟。
柴油废气的味道一下子就把血腥气给掩盖住了。
车头以很快的速度撞上了堵在后面的雪堆。
轰的一声。
一人多高的积雪和几根木头被撞飞。
吉普车的铁架已经严重变形了,但是车体并没有停下来。
防滑链发出咔咔的声音,紧紧地抓在了下面的暗冰路面上。
车身剧烈颠簸,硬是从散落的杂物间挤出了一条道。
“拦住他!”
雷队长的怒吼声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了。
几个战士举着枪射击。
子弹打在吉普车加厚的铁皮车门上,溅起很多火花。
裴青山俯下身去,紧紧握住方向盘。
车轮打滑了一下之后又迅速恢复了抓地力。
吉普车掉头。
车轮碾过雪地上的碎石、断枝之后,就直接拐到了旁边的已经废弃多年的旧岔道上。
那条路有很多暗坎,落石。
道路尽头就是老林子里已经坍塌了的断桥。
车尾喷出一团黑烟,疯了一样扎进黑暗的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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