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揭穿
接下来的几日,李牧云和周若萱结伴同行,深入天渊秘境的中层区域。
周若萱依然扮演着那个天真烂漫、话多又有些冒失的少女形象,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时不时问一些看似无心的问题,试探李牧云的底细和计划。而李牧云则继续维持着那副懒散随和、不太设防的模样,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漏,偶尔还会故意透露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让她觉得自己正在逐步取得他的信任。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相处得颇为融洽。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山谷前。山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谷中云雾缭绕,隐隐可以看到一些古老建筑的轮廓掩映在雾气之中。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药王谷”三个大字。
“药王谷?”周若萱眼睛一亮,“听起来像是上古时期某个炼丹宗门留下的遗迹!里面肯定有很多珍贵的灵药!”
李牧云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方位,点了点头:“地图上确实标注了这里,说是秘境中灵药最为集中的区域之一。不过也标注了危险等级——很高。”
“怕什么!”周若萱拍了拍胸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有李师兄在,什么危险都不怕!”
李牧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接话,迈步走入了谷中。
一踏入山谷,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谷中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变得更加活跃。放眼望去,山谷中遍地都是各种灵药,品阶从一阶到三阶不等,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有些甚至在市面上极为罕见。
“哇!那是紫纹参!三阶灵药!”周若萱指着一株叶片呈紫色、根茎粗壮的灵药,惊喜地叫道,“还有那边!七星花!二阶灵药中的极品!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宝库啊!”
她兴奋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始采摘那些灵药,手法熟练而专业,显然在这方面受过良好的训练。
李牧云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山谷。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片药王谷虽然看起来遍地是宝,但绝不可能是无主之地。如此浓郁的灵气和如此密集的灵药,不可能没有强大的守护者。
果然,他的目光落在山谷深处的一座半坍塌的宫殿上时,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那座宫殿中隐隐散发出来。
“婆婆,感觉到了吗?”他在心中问道。
月阴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感觉到了。那座宫殿里,至少有一头金丹中期的妖兽,而且气息很不稳定,似乎正处于某种特殊的状态。你们采摘外围的灵药,它可能不会管,但如果靠近那座宫殿,它一定会出手。”
李牧云心中有数了。
他没有急着去探索那座宫殿,而是和周若萱一起,在山谷外围区域开始采摘灵药。他专挑那些品阶高、药龄长的灵药下手,每一株都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出,放入特制的玉盒中保存,以确保药效不流失。
周若萱则更像是一个见到糖果的小孩,看到什么都想摘,不一会儿就采了满满一袋,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李师兄!你看我采到了什么!”她举着一株通体火红、形如珊瑚的灵药,兴奋地跑到李牧云面前,“这是赤珊瑚芝!三阶灵药!我在宗门的典籍中看到过,说是可以用来炼制火属性的极品丹药!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
李牧云看了一眼那株赤珊瑚芝,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保存好,出去之后能卖个好价钱。”
周若萱小心翼翼地将赤珊瑚芝收入玉盒中,抬头看向山谷深处那座半坍塌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渴望:“李师兄,你说那座宫殿里会不会有更好的东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李牧云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这姑娘果然按捺不住了。她这是在撺掇他去探索那座宫殿,好借里面的危险来制造“意外”。
但他没有拒绝,反而点了点头:“也好,既然来了,总要去看看。不过里面可能有危险,你跟紧我,不要乱跑。”
“嗯嗯!我一定跟紧李师兄!”周若萱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两人朝着山谷深处的那座宫殿走去。
越靠近宫殿,空气中的威压就越发明显。那股威压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梦中翻了个身,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宫殿的大门已经半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嘴巴。门楣上雕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和图案,描绘的似乎是古代修士炼丹的场景,线条古朴而流畅,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
李牧云在门口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月光石,握在手中,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穹顶上镶嵌着一些已经暗淡的宝石,地面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虽然已经布满了裂痕和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气派。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丹炉,足有两人多高,通体青铜铸就,表面布满了铜绿和岁月的痕迹。
而在丹炉的旁边,一具白骨盘膝而坐,身上披着一件已经腐朽大半的道袍,骨架保持得相当完整,显然生前是一位修为不俗的修士。
“这位……应该就是这座药王谷的主人了。”李牧云走到白骨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晚辈无意打扰前辈安息,只是路过此地,瞻仰前辈遗迹,还望前辈勿怪。”
周若萱也跟着行了一礼,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在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大殿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李牧云和周若萱同时转身,只见一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巨大眼眸,正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暗绿色鳞甲的妖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妖兽形似蜥蜴,却长着三颗头颅,每一颗头颅都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涎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三双幽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食欲。
“三头毒蜥……”李牧云低声说道,“金丹中期,剧毒,皮糙肉厚,速度也不慢。不好对付。”
周若萱的脸色也变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李牧云身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李……李师兄……它好像很生气……”
“废话,我们闯进人家的地盘了,它能不生气吗?”李牧云缓缓拔出青霜剑,剑身上开始泛起金色的光芒,“你退后,找机会往外跑。我来拖住它。”
“可是……”
“别废话!你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李牧云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周若萱咬了咬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步向后退去。
三头毒蜥显然不打算给两人太多准备的时间。它中间的 heads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三道墨绿色的毒液如同利箭般朝着李牧云喷射而来!
李牧云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三头毒蜥的侧翼。青霜剑带着金色的剑芒,一剑斩向它左侧的头颅!
铛!
剑刃斩在毒蜥的鳞甲上,发出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鳞甲!
李牧云心中一凛,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避开了毒蜥右侧头颅的扑咬。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一道金色的火焰从指尖飞出,化作一条火龙,朝着毒蜥中间的头颅轰去!
太阳真火!
三头毒蜥显然对这股至刚至阳的火焰极为忌惮,中间的头颅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左侧和右侧的头颅同时喷出毒液,试图阻挡那道金色的火龙。
嗤——!
毒液与太阳真火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腐蚀声,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太阳真火虽然被毒液削弱了几分,但依然顽强地穿透了毒液的封锁,落在了毒蜥左侧头颅的鳞甲上。
“嘶——!!”
三头毒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左侧头颅上的鳞甲被太阳真火烧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皮肉翻卷,渗出暗绿色的血液。它被彻底激怒了,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李牧云猛扑而来!
李牧云不退反进,脚踏七星步法,身形在毒蜥的攻击间隙中灵活穿梭,手中的青霜剑不时斩出,在毒蜥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他的身法灵动而迅捷,每一次都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毒蜥的攻击,同时给予有效的反击。
周若萱退到大殿门口,却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暗中观察着李牧云和三头毒蜥的战斗。她的目光闪烁不定,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一柄匕首,似乎在等待着某个时机。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李牧云身上添了几道被毒液擦伤的痕迹,衣衫也被撕破了几处,但总体上依然占据着上风。三头毒蜥虽然皮糙肉厚,但在太阳真火的克制下,行动越来越迟缓,三颗头颅中有两颗已经被烧得焦黑,气息也明显衰弱了许多。
就在这时,三头毒蜥忽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三颗头颅同时膨胀起来,一股狂暴的能量在它体内疯狂涌动!
“要自爆!”李牧云脸色一变,猛地向后退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
周若萱动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她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没有刺向三头毒蜥,而是朝着李牧云的后心狠狠刺去!
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时机更是妙到毫巅——正好选在李牧云后退躲避自爆冲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她脸上的天真和柔弱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而得意的笑容。
“李师兄,对不住了!”
然而,她的匕首刺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铁钳一般,让她的匕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周若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抬起头,看到李牧云正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和愤怒,只有一抹淡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微笑。
“周师妹,你终于忍不住了啊。”
周若萱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试图挣脱李牧云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她的手腕被握得生疼,骨骼仿佛都要碎裂开来。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李牧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了下来,随手丢到一旁。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语气平淡地说道:“从你第一天晚上给我下迷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周若萱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没有中迷药?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
“我确实吸入了那些药气。”李牧云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我体质特殊,百毒不侵。你那点关键时刻可冻结修为的迷药,对我来说,和普通的熏香没什么区别。”
周若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几日的表演,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她以为自己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却没想到他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一直在陪她演戏而已。
“你……”她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你一直在耍我?”
“彼此彼此。”李牧云耸了耸肩,“你不是也在耍我吗?剑渊阁的奸细,潜伏在星辰殿,借刀杀人的计谋用得挺溜的。只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周若萱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剑渊阁的……”
“你那晚用通讯符箓和你的大师兄通话的时候,我就在你头顶的树上。”李牧云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周若萱彻底沉默了。
她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和冷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没错,我是剑渊阁的人,潜伏在星辰殿已经两年了。这次的任务,就是挑起星辰殿和青云宗之间的矛盾。而你——青云宗的少宗主,就是最好的棋子。”
她看着李牧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承认,我低估了你。我以为你只是个运气好、有点天赋的愣头青,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要精明得多。不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你赢了吗?”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狠狠往地上一摔!
轰——!
黑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大殿!烟雾中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显然含有剧毒!
李牧云早有防备,在黑色圆球被取出的瞬间就已经屏住呼吸,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挥袖驱散面前的烟雾。但当他重新站稳身形,看清场中的情况时,却发现周若萱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殿后方的墙壁上,多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中还残留着一丝新鲜的泥土气息,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逃生通道。
“啧,果然还有后手。”李牧云走到那个洞口前,往里看了一眼,洞道狭窄而幽深,不知道通向何方。他没有贸然追进去——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贸然钻进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密道,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转身走回大殿中央,看了一眼那头已经自杀彻底死透的三头毒蜥,又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好好探索一下这座遗迹的,结果被这么一搅和,心情全没了。”
月阴婆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调侃:“怎么,被那个小姑娘跑了,心里不舒服?”
“那倒不是。”李牧云摇了摇头,“她跑了也好,正好可以借她的嘴,给剑渊阁带个话——告诉他们,青云宗的少宗主,没那么好算计。”
他走到那座青铜丹炉前,绕着丹炉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上面的纹路和符文。这座丹炉虽然外表看起来锈迹斑斑,但李牧云能感觉到,炉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力波动。
“这座丹炉……里面好像还有东西。”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丹炉的炉盖上,尝试着将灵力探入其中。
就在他的灵力接触到丹炉的瞬间,丹炉表面的铜绿忽然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铭刻着的一行行细小符文。那些符文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开始在炉身上缓缓流转。
紧接着,炉盖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李牧云连忙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丹炉。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丹炉的炉盖缓缓打开了。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从丹炉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座大殿!那药香的浓郁程度,甚至比山谷中那些灵药的香气还要浓烈十倍不止,光是闻到那股香气,就让李牧云体内的灵力躁动起来,丹田中的那轮太阳也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嗡鸣。
他走到丹炉前,探头往里一看。
丹炉底部,静静地躺着三枚丹药。
那三枚丹药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表面流转着莹润的光华,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轻轻呼吸。丹药的表面上,隐隐可以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排列有序,竟然形成了一个个微型的符文,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四品丹药?”李牧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月阴婆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凝重:“不止。这是四品巅峰的丹药,而且看这成色和丹纹,恐怕是传说中的‘紫极玄丹’。这种丹药的功效极为霸道——服用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帮助修士感悟天地法则,对于突破瓶颈有着极大的助益。”
“四品巅峰……”李牧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盒,将那三枚紫极玄丹收入盒中,“这一趟,值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白骨,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前辈留下的丹药,晚辈愧领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以此丹行善济世,不负前辈遗泽。”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大殿。
至于周若萱——让她跑吧。反正试炼还有二十多天,他们迟早会再相遇的。
到时候,可就不是让她跑掉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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