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红衣女人
五日后,李牧云已经远离了丹阳城,踏入了赤焰平原的范围。
这片平原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加荒凉和恶劣。大地龟裂成一块块巨大的干涸板块,裂缝中不时冒出缕缕白色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矿物质的气味。天空中笼罩着一层灰黄色的烟尘,阳光透过烟尘照射下来,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橘红色,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燥热的氛围中。方圆百里之内,看不到任何绿色植物,也看不到任何飞禽走兽,只有无尽的荒芜和死寂。
李牧云御剑飞行在低空中,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以他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加上体内两种异火的护体,寻常的高温已经很难影响到他了。但这赤焰平原的高温,似乎并非普通的高温,而是蕴含着一种来自地心深处的、带着狂暴和毁灭气息的火毒,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让他的消耗比正常情况下快了数倍不止。
他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速度和消耗,大概还需要两天时间才能穿越赤焰平原,抵达焚天山脉。他正盘算着是否要降落到地面休息片刻,恢复一下灵力,忽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背!
他猛地抬头!
前方数百丈之外的天空中,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悬浮在那里,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让李牧云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瞳孔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如火般鲜艳的红色长裙,裙摆在热风中轻轻飘动,如同跳动的火焰。她的身姿极为高挑丰满,曲线玲珑,凹凸有致,每一寸线条都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和张力。她的面容极为艳丽,眉梢眼角带着一股天生的妩媚和野性,嘴唇饱满而红润,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和玩味。她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发色是一种介于红色和金色之间的奇特色泽,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跃。
她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李牧云,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兴趣。
李牧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那股压迫感,甚至比他面对古炎前辈时还要强烈几分。他心中迅速判断——此人的修为,至少在金丹巅峰以上,甚至有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元婴境!
他按下剑光,在距离那女子数十丈外停下,拱手道:“晚辈李牧云,路过此地,不知前辈在此,多有打扰。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红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滑到他的腰间,再到他手中的青霜剑,然后回到他的脸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慵懒而磁性的沙哑,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麻的魅惑力:“李牧云?青云宗那个小宗主?”
李牧云心中微微一凛——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这说明,此人绝非普通散修,而是对东域的势力格局了如指掌的人物。他面上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正是晚辈。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红衣女子缓缓降落下来,落在距离他不到三丈的地方。她比他高了大约半个头,加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李牧云感觉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歪着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挑剔和审视,然后伸出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一般,左右转了转他的脸,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嗯,长得倒是不错。比传闻中要顺眼一些。”
李牧云被她这个轻佻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指,眉头微皱:“前辈,请自重。”
红衣女子看到他这副有些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发出一阵清脆而肆意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赤焰平原上传出很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戏弄:“有意思。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了。”
她笑够了之后,双手抱臂,看着李牧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小家伙,我正好也要去焚天谷。你一个人去,怕是连谷口都进不去就得被烤成人干。不如跟着姐姐我,姐姐保你平安到达,怎么样?”
李牧云看着她那双含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人的出现太过突兀,实力又深不可测,还主动提出要带他去焚天谷——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多谢前辈好意,但晚辈习惯独来独往,就不劳烦前辈了。”
红衣女子听到他的拒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玩味了。她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股灼热而强大的气息几乎将李牧云笼罩其中。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和挑衅:“小家伙,你确定——要拒绝我吗?”
李牧云的身体微微绷紧,手已经按在了青霜剑的剑柄上。他知道,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想对他不利,以他目前的实力,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但他更清楚,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他示好。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晚辈自有分寸,不劳前辈费心。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御剑而起,绕开那红衣女子,继续朝着西方飞去。他的背影在橘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红衣女子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追赶,也没有阻拦。她只是缓缓收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低声自语了一句:“无常百花火……青莲地心火……还有一丝天地熔炉的气息……这小家伙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呢。”
她伸出手,轻轻捻了捻指尖那一缕残留在空气中的金色火星,然后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焚天谷……有意思。看来这一趟,不会无聊了。”
李牧云御剑飞出数里之后,确认那红衣女子没有跟上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心中的警惕和疑惑,却丝毫未减。那个女人的出现太过突兀,实力又深不可测,还知道他要去焚天谷——这一切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正思索间,脑海中响起了月阴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小子,你可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李牧云心中一动:“婆婆认识她?”
月阴婆婆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认识?何止是认识。老身与她,也算是老熟人了。她叫炎红鸾,是东域公认的十大强者之一,元婴巅峰修为,距离化神境只有半步之遥。放眼整个东域,能胜过她的人,不超过三个。”
李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元婴巅峰,半步化神!那是他目前连仰望都看不到顶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知道我要去焚天谷?”
月阴婆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因为她和你师父,有一段旧缘。”
李牧云愣住了:“我师父?”
“嗯。”月阴婆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当年你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曾游历东域,结识了不少人。炎红鸾便是其中之一。那时的她,还不是如今这般叱咤风云的强者,只是一个天赋出众、心高气傲的年轻女子。她对你师父一见倾心,曾热烈地追求过他。”
李牧云听得目瞪口呆——他那位看起来一本正经、整天板着脸教训他的师父,年轻的时候竟然还有这种风流韵事?
月阴婆婆继续说道:“可惜,你师父心中只有你师娘水云烟,对她的追求始终不为所动。炎红鸾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被拒绝之后,没有纠缠,而是选择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她闭关数十年,出关时已是元婴巅峰,从此名震东域。”
李牧云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让他震惊的消息,然后问道:“那她这次来找我,是为了……?”
“恐怕是因为你身上有你师父的功法气息。”月阴婆婆分析道,“她与你师父数十年未见,乍然感应到故人的气息,难免会心生好奇。至于她是否还有其他目的,老身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以她的修为和身份,若真想对你不利,你刚才根本走不掉。”
李牧云心中微微一凛——确实,以炎红鸾元婴巅峰的修为,若是真想对他动手,他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她放任他离开,说明她至少目前对他没有恶意。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婆婆,你说她是东域十大强者之一……那她出现在赤焰平原,难道也是为了焚天谷?”
月阴婆婆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很有可能。焚天谷虽然凶险,但对元婴巅峰的修士来说,却是一处难得的宝地。谷中的地心烈焰和火属性天材地宝,对她的修炼大有裨益。她出现在这里,未必是冲着你来的,更可能是恰好在附近修炼或寻宝,感应到了你的气息,顺道过来看看。”
李牧云点了点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他和那位炎红鸾之间,恐怕不会只有这一次相遇。
他收回思绪,继续御剑向西飞行。赤焰平原的景色一成不变,尽是龟裂的大地和蒸腾的热气,让人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压抑和孤寂。他飞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将整片平原染成一片血红色时,才降落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准备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他盘膝坐下,正要运功恢复灵力,忽然——一阵灼热的风吹过,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正坐在那里,手中拎着一只酒葫芦,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牧云的心猛地一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巨石上的红衣女子——炎红鸾,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笑容中带着一丝戏谑和挑衅:“小家伙,跑得还挺快。不过你放心,姐姐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只是这赤焰平原的夜晚太无聊了,想找个人喝喝酒、聊聊天而已。”
她说着,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李牧云面前,将酒葫芦往他面前一递,挑了挑眉:“怎么?不敢喝?怕姐姐我在酒里下毒?”
李牧云看着她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过了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入喉,如同一道火线般滑入胃中,随即化作一股灼热而醇厚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扩散开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放下酒葫芦,抹了一把嘴角,看着炎红鸾,目光平静地说道:“前辈若是想害我,不必用下毒这种手段。”
炎红鸾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接过酒葫芦,也在他身边坐下,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赤焰平原,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师父……他过得还好吗?”
李牧云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道:“师父他……已经仙逝了。”
炎红鸾握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僵。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牧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然后,她仰头将葫芦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葫芦,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了一句:“那个混蛋……还是走在我前面了。”
她没有哭,没有失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远方,仿佛在看着一段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李牧云坐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听着夜风在赤焰平原上呼啸而过,卷起一片片沙尘。
过了很久,炎红鸾才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恢复了那副慵懒而洒脱的模样。她低头看着李牧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和洒脱:“小家伙,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姐姐我送你一句话——焚天谷不是你一个人能闯的地方。你若信得过我,明日跟我一起走。我保证,不害你。”
李牧云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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