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97 胸怀坦荡
走出九幽宫,两人乘坐传送阵,又沿着一条向北延伸的黑色大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片地势较高的山岭之上。山岭间错落着大片黑色的石制建筑,规模虽不如魔主那座皇宫宏伟,却也颇为气派。这里便是水云烟当年的领地——北方魔域的中枢所在。
山岭入口处,一座座黑色的哨塔矗立在山道两侧,塔上站着身着黑甲的守卫,远远看到水云烟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敬畏:“恭迎九幽大人!”
消息传得很快。当两人穿过入口,沿着宽阔的山道向上走去时,两旁的建筑中不断有人涌出,纷纷跪伏在地上。他们中有面容苍老的魔修,也有正值壮年的魔族战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喜、激动,甚至有人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九幽大人回来了!九幽大人真的回来了!”
水云烟一改在魔主面前的恭谨姿态,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她一边走,一边朝那些跪伏在地的旧部点头示意,偶尔停下来,低声说上一两句,便能得到一阵激动的回应。
李牧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能看得出来,这些魔修对她的爱戴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且热烈,不是那种因为权力的威慑而产生的虚伪顺从。他心中暗暗感叹,师娘当年在这片土地上,想来也是一位深受部下拥戴的统帅。
走到山岭最高处的一座大殿前,水云烟停下脚步。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等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粗犷的大汉,身高足有一丈,皮肤呈暗灰色,一对弯角从额角生出,正是魔族中典型的蛮角族。他的修为在元婴巅峰,周身散发着一种浑厚而凶悍的气息。他看到水云烟,大步迎了出来,到了近前,却重重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如同闷雷般响起:“大姐头!你可算回来了!老铁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这帮兄弟忘了!”
水云烟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弯腰伸手,在他那颗大脑袋上敲了一下:“铁头,你姐姐我不过是出去办了点事,瞧你这副要哭的样子。快起来吧,让小的们看笑话。”
名叫铁头的大汉咧嘴一笑,站起身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这不是想大姐头了嘛!这些年魔主也没指派新的统领来,咱们北方一直是自己管自己,兄弟们心里都没底,就盼着大姐头你回来呢。”
水云烟又和他叙了几句旧,便将李牧云介绍给了众人。铁头等人一听这便是昨日在天魔殿上接下刹娜挑战、轻松获胜的那位人族修士,一双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纷纷围上来打量他,眼中带着好奇和佩服。铁头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李牧云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听说你两根手指就接住了刹娜那娘们儿的全力一拳?她可是化神期的狠茬子,你能把她打成那样,了不起!俺老铁佩服!”
李牧云被他那一巴掌拍得肩膀微微一沉,心中暗暗咋舌——这铁头果然是蛮角族出身,手劲大得惊人。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拱了拱手:“铁头大哥过奖了,侥幸而已。”
一番寒暄之后,水云烟屏退了众人,只留下铁头一人,在大殿内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她的表情平静而从容,显然对旧部的忠诚和北方的局势心中有数。她走到李牧云身边,低声道:“北方的旧部还算稳固,铁头办事也牢靠。但眼下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南方统领鬼方,掌管着魔界与人间通道的另一处出口,”她的语气有些凝重,“我在人间时便查出,鬼方与魔渊入口的守卫有些不清不楚的牵连。昨日我们进入魔渊时,黑翼虽然对我们恭敬,但我总觉着,他的态度有些刻意了——仿佛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一直在等着。”
李牧云的目光也微微一凝:“你是说,黑翼可能是鬼方的人?”
“不确定。”水云烟摇了摇头,“但需要调查。我暂时还没有把柄,不宜轻举妄动。你就当是帮我留个心眼。”
李牧云点头应下。两人又巡视了一圈北方的领地和防务,直到傍晚时分才返回九幽宫。
推开门,屋内幽香依旧,琉璃灯散发出温柔的光晕。水云烟一进门便脱去外袍,顺手解开里衣的第一颗盘扣,想换一件轻便的衣裳。她动作随意,浑然没有在意身后的李牧云。
李牧云站在门口,目光正好落在她的侧影上——淡薄的光线勾勒出她窈窕的身线,那微敞的衣领下,一片白皙的肌肤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两团丰盈的轮廓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她解扣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微微别开目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水云烟换好衣裳,转过身来,恰好对上他那略显不自然的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换好的衣裳,顿时明白了什么。她的耳根倏地泛起一层红晕,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恼羞成怒,反而轻轻哼了一声,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和警告:“看什么呢?小色鬼。”
李牧云干咳一声,目光游移:“师娘冤枉,我可什么都没看。”
水云烟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她没有再追究,转身走到窗边的案前坐下,取出一卷文书翻看起来,留下一道窈窕的背影,和满屋子淡淡的幽香。
刹娜果然来得很快。
第二日午后,李牧云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研读一卷从水云烟书房里借来的魔界地形志,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李兄弟!在不在?我找你来了!”
话音未落,刹娜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今日她没有穿那身暗红色铠甲,换了一件黑色劲装,火红色的短发被一根皮绳草草束在脑后,腰间仍然挂着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她走到石桌旁,双手撑在桌沿,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盯着李牧云,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热切:“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刚到魔界,还没好好逛逛吧?我知道有一座血月湖,那里风景极美,而且湖边有一种特殊的魔鱼,烤着吃那叫一个香!怎么样,赏脸不?”
李牧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道:“九幽大人那边……”
刹娜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我已经派人去跟九幽大人说了!你放心,她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她说着,又凑近了几分,眼中闪烁着战意和期待,“再说了,我还想跟你再切磋切磋呢!上次输得太快了,我回去琢磨了一宿,总觉得有地方没发挥好!咱们这次在湖边比划比划,点到为止!”
李牧云看着她那副热切而坦然的样子,心中倒是生不出什么恶感。这位魔将性子直爽,喜欢就是喜欢,挑战就是挑战,倒不像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只是他想起水云烟昨日那句“魔界的女人看上什么,那是会直接抢的”,以及今早出门时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便有些踌躇。他正要开口婉拒,便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吧。正好我今日有几件军务要处理,也没空陪你。”
李牧云转头,只见水云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廊下,正倚着柱子站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从容平静,竟然没有丝毫吃醋的样子。她看了李牧云一眼,又看向刹娜,语气平和:“刹娜将军难得有兴致,你便随她去见识见识魔界的风景也好。不过可别耽误太久,晚间我还有事找你。”
刹娜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朝水云烟拱了拱手:“九幽大人果然爽快!你放心,我一定把人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伤不了一根汗毛!”
水云烟微微一笑,低头抿了一口茶,没有再说话。
李牧云看着她的眼神,分明从那里读到了一些深意——师娘是故意的。她自有她的打算,或是不想显得太过约束,或是有意让他去摸清刹娜和魔主那边的底细。他微微颔首,朝她投去一个“我明白了”的眼神,然后转过头,对刹娜笑道:“那便请将军带路了。”
刹娜大喜,伸手在他肩头一拍:“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咱魔界的风光!”
两人并肩出了九幽宫,沿着一条向西的小路走了一段,远处渐渐出现一片泛着微光的暗蓝色水面。刹娜一路走一路说,倒豆子似的介绍着沿途的风物:那座黑色的山叫“骨牙岭”,因为山势陡峭如同猛兽的獠牙;那片暗红色的树林叫“血桑林”,林中有一种果子酸甜可口,但对人族修士来说有些过于辛辣……她性格爽朗热情,言语间毫无心机,李牧云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到了湖边,刹娜果然没有食言。她先是张罗着从湖中抓了两条肥美的魔鱼,用弯刀熟练地剖洗干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一种暗红色的魔界香料,顿时香气四溢。两人坐在湖边的礁石上,一人一条烤鱼,就着一壶魔界的烈酒,吃得畅快淋漓。
“李兄弟,”刹娜咬了一大口鱼肉,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实话,这么多年,能让我刹娜真心服气的人不多。魔主算一个,九幽大人算一个——你,算第三个。”
李牧云笑了笑:“将军过奖了。”
刹娜咽下口中的鱼肉,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抹真诚的光芒:“我真羡慕九幽大人。她在人间有你陪着,想必日子过得很有趣吧?不像我们,整天除了打仗就是守着那片地盘,无聊得很。”
李牧云看着夜色中的血月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魔界也很美。只是美得和人间不一样。”
刹娜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不过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九幽大人,肯定看不上我们这些粗手粗脚的魔界女子。我不跟你争这个,能交个朋友,我就很高兴了。”
她举起酒壶,向李牧云晃了晃,咧嘴一笑:“来,喝酒!”
李牧云也举起酒壶,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仰头饮下一大口。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他看着眼前广阔而静谧的湖面,心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九幽宫中那道倚在廊下的身影,温热的茶气氤氲了她眼底的光芒,平静而深远。
刹娜说得对——他的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了。
夜色渐深,血月西沉。两人在湖边又坐了一阵,便尽兴而归。刹娜将他送到九幽宫门口,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洒脱而利落。
李牧云推开房门,屋内幽香依旧,琉璃灯的光芒温暖而柔和。水云烟正靠在榻上翻看着一卷文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才淡淡开口:“回来了?湖边的风景如何?刹娜那丫头的手艺可还好?”
李牧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笑着道:“风景不错,鱼也不错。但我心里念着一个人,所以吃着吃着,就觉得味道差了点什么。”
水云烟放下文书,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油嘴滑舌。不早早在外面陪着你的美女将军,回来贫嘴做什么?”
李牧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水云烟没有挣开,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任由他握着。屋外的风呜咽着吹过廊檐,两轮血月的光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上,将紧握的两只手映成一道温暖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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