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鸦嘴截杀
第六十一章 老鸦嘴截杀
红蓝铅笔在粗糙的羊皮纸地图上重重顿下。
铅芯被压断了半截，在“沪州”两字下方留下一个黑色的凹痕。
周衡扯过挂在墙上的白布毛巾，擦掉掌心里渗出的黑铅灰。
“吴文博，电台收到什么动静？”
缩在屋角的一名戴着厚眼镜的年轻人摘下耳机，手指按在桌面上。
“营长，截获敌电两条，全部使用了加急密标。”
吴文博快步上前，将两张用毛笔抄写的电文纸放在八仙桌上。
“一条是发往沪州日军派遣军司令部的败报，大久保支队残部确认退守常熟外围，宣称在青山城下遭遇重装主力阻击，伤亡过半，无力再战。”
“另一条是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下发的戒严令，封锁松江以北全部内河航道，盘查所有运输煤炭、生铁与西药的货船，违者就地击沉。”
韩魁一步跨到桌前。
“鬼子吃了亏，这是要把咱们的水路掐死在江面上。”
“郑德海的十二艘大货船刚下江不到两天，要是撞上鬼子的巡逻炮船，一船煤铁都保不住。”
屋内的军官们脸色沉了下来。
陈大柱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灌了口凉水，将碗底磕在桌沿上。
“营长，我带一连两个排，一人双马，沿着江堤插过去接应。”
“谁敢拦郑掌柜的船，就拿捷克式给他开瓢。”
“坐下。”
周衡目光扫过去。
“沿江全是一马平川的泥滩，两挺轻机枪对付不了鬼子的机关炮艇，跑过去给敌机当靶子？”
陈大柱闭上嘴，坐回长凳上。
周衡转头看向立在右侧的齐寿山。
“侦察排前哨撒到哪了？”
“已经在青江下游的芦苇荡子插了三个观察哨，水路分岔口看得清楚。”
齐寿山从腰间皮囊里抽出一卷被汗水浸软的小脚油纸图，在桌角摊开。
“常熟与嘉兴之间的水警巡逻队每天早中晚各巡江一次。今天拦在老鸦嘴的是一艘伪水警小火轮和一艘带钢板防护的日军汽艇。”
“两个鬼子少尉跟船督战，卡在老鸦嘴狭窄河道上，架起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盘查过往船只。”
“老鸦嘴。”
周衡手指点在地图上那处形如鹰嘴的弯道上。
那里的河面收窄到不足三十米，两岸是齐腰深的芦苇与烂泥，吃水深的大货船到了这里必须减速调舵。
“老鸦嘴离咱们这里四十里水路。”
周衡合上图纸。
“郑德海的船队要在老鸦嘴掉头换牵引，鬼子算准了这里是死穴。”
“他们想在这里扎口袋，我们就先去把他们的口袋底扎穿。”
周衡站起身，手掌按在驳壳枪机柄上。
“工兵排陈铁牛，带上十二具水雷壳、配套炸药和引信，半个时辰后出发。先救船，打完再把雷障留在老鸦嘴。”
“李石头，带特等射手班配齐三八长枪，带足消光布和消烟油。”
“一连一排抽三十名老兵跟上，带短枪和大刀，换便装，不准带钢盔和大衣。”
陈铁牛和李石头抬手立正。
“是！”
两人快步掀帘走出屋门。
罗铁城往前凑了半步，指了指门外。
“营长，兵工厂新改好的那三具试制掷弹筒，带不带？”
“带上。”
周衡披上青布棉大氅，系紧腰带。
“工匠造出来的家伙，只有在战场上见了血，才能摸清毛病出在哪。”
“把新造的三十发试制榴弹全带上，让试制组的学徒也跟着去一个，趴在芦苇荡里拿本子记射击数据。”
“是！”
罗铁城快步跑向工坊。
青山县南门外的栈桥下，四艘窄长轻便的乌篷快划子解开了缆绳。
这种船吃水极浅，船帮用生桐油浸透的硬木拼成，每艘船配四支长橹，在水网间滑行极快。
三十名挑出来的老兵除腰间驳壳枪与绑腿上的短刀外，每人胸前只挂四个帆布弹袋，怀里护着用油布包着的引信与成捆炸药。
周衡踏上领头的快划子船头。
李石头抱着用布条紧紧缠住枪管的三八大盖，坐在船舷阴影里。
“起橹。”
周衡低喝一声。
四条长橹同时插入江水，木柄咯吱作响。
快划子贴着枯黄的江岸芦苇破开浮萍，滑入清江水道。
两岸的枯苇叶在疾风中打在战士们的棉帽上，沙沙作响。
行船一个时辰，江道变宽，远处隐隐传来了柴油机沉闷的突突声。
“落帆，靠边。”
周衡扬起左手，四艘快艇顺势滑进密不透风的芦苇深处。
齐寿山半蹲在船头，拨开眼前的干枯苇秆，向前指了指。
七百米外的河湾处，两艘挂着膏药旗的船只横在江心，烟囱正往外喷着黑烟。
岸边用沙袋草草堆起一个半月形掩体，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支在上面，枪管套着防水帆布。
七八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伪水警围着一口生铁炉子烤火，一名日军少尉站在小火轮顶棚上，另一名少尉守在钢板汽艇的机枪位后，两人拿着望远镜扫视下游水面。
更远处的江面拐弯处，露出了三艘满载黑煤的货船白帆。
那是郑德海船队的前锋。
货船吃水深，正缓缓滑向老鸦嘴的弯道，船头的舵手显然发现了前方的异样，帆面开始慌乱地摆动卸风。
“鬼子要动枪了。”
齐寿山低声道。
小火轮上的日军少尉放下望远镜，拔出腰间军刀向下挥动。
沙袋后的机枪手扯掉防水布，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货船船头。
“李石头，拔牙。”
周衡下了指令。
李石头单膝跪在湿滑的泥滩里，枪口穿过两根粗芦苇的空隙，准星扣住了火轮顶棚上的少尉面门。
呼吸瞬间停滞。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震开。
六百米外，正挥刀的日军少尉身子猛然往后一仰，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头朝下栽进江水里。
“打！”
周衡手中的驳壳枪扣下扳机，火舌喷吐，将江岸沙袋后正要扣扳机的机枪手打倒在泥地里。
“嗵！嗵！”
工兵排架在泥地上的两具试制掷弹筒同时震响。
两枚铁壳榴弹划过低平弧线，砸在第一艘小火轮的铁皮甲板上。
爆炸将薄钢板炸开，破片将舱内的几名伪警连人带枪掀进江里。
“冲上去，夺船！”
三十名白石军老兵端着短枪踩进深及脚踝的淤泥，拨开翻滚的芦苇，向着瘫痪的敌艇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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