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深挖防炮洞与疏散演练
第七十二章 深挖防炮洞与疏散演练
钢钎在冻土层上撞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陈铁牛握着八角大铁锤，顺着青砖城墙内侧的根基沉稳下砸。
半尺厚的冻泥碎成土块，露出了下方坚韧的黄胶泥层。
“再往下挖四尺，见着沙卵石才准停。”
陈铁牛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嗓门粗重。
“顶上排双层松木梁，直径不得低于八寸，横竖交错咬榫，上面盖两层浸了沥青的厚帆布，再回填三尺压实好土。”
城墙内侧宽达百丈的空地上，原本堆积杂物的破旧马厩已被全部拆除。
六道东西走向、宽逾八尺的深壕纵横交错，向着四周民房的厚实地窖延伸。
两百多名工兵与招募来的煤矿老矿工正抡镐刨土，镐头撞击硬土的声响此起彼伏。
周衡顺着坑道侧壁踏步走下深槽。
阴冷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坑壁两侧密密麻麻支护着去皮的圆木立柱，每隔五步就用骑马钉卡紧一道斜撑。
“防炮洞深度多少？”
周衡手指敲在支撑圆木上，质地坚实，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铁牛快步跟上，指着横向掏挖出的拱形穴室。
“洞顶距离地面整整一丈二尺，上面还有老城墙的夯土斜坡挡着。”
“这层支护挡不住十五厘炮弹正面落顶，但只要弹着点偏开几丈，城墙夯土、双层排梁和覆土就能削掉大半破片与冲击。真要被连续命中，里面的人还能顺着交通壕快速转移。”
“全城沿墙根一共掏了二十四处连通防炮洞，每处能容纳五十人，里面全通了竹管换气孔，备了生石灰桶和水缸。”
周衡点头，神情严肃。
“不仅要能躲，还要能走。”
“交通壕必须跟北门水关暗道、县署地下库房连成一体。”
“重炮轰击时城墙上的守军全部缩进防炮洞，炮火一停，战士们必须在半分钟内顺着斜坡交通壕扑上射击垛口，把鬼子的冲锋步兵堵在壕沟外头。”
“明白，斜坡全铺了防滑倒刺木板，跑起来不会打滑。”
陈铁牛拍了拍身旁的木柱。
县城北街，一阵铜锣声短促敲响。
当！当！当！
“全员进洞，各坊按序号避难。”
杜明带着三十名警备队员手执铜锣与小红旗，骑马顺着石板街道跑过。
各街坊的巷口处，佩戴红袖标的街坊甲长推开院门高声通报。
街面上没有喧哗吵闹。
推着独轮车的老汉拉住身旁的孩童，身后的妇人迅速掏出灶膛里的柴火，将半盆水浇在灶坑深处，防止倒塌引燃木料。
挑着菜筐的脚夫顺手把竹筐推进店铺门后，跟着人群快步走向街角挂着木牌的防空地道口。
几名治安队员站在洞口，手里拿着纸板逐一核对人数。
“扶稳木栏杆，年轻的往里头走，老弱妇孺坐通气孔两侧。”
整齐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一队队居民低着头，有条不紊隐入地道深处。
从第一声铜锣敲响，到整条北街两千多名商户与百姓全部进入掩体，前后用了一刻钟。
主街安静下来，商铺门窗紧闭。
杜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巡查至此的周衡面前。
“营长，各街坊演练全走了一遍。”
杜明擦去脸上的汗水，递上一份签了责任字的疏散册。
“全县城设了六个总避难区、四十二处深层地窖，每处指派了专职防空干事与水桶巡检。”
“各家各户灶膛规定了见锣熄火，粮油铺与布庄的大宗易燃物资，昨天夜里已经全部搬入防空洞后段封存。”
周衡接过账册翻了翻。
“粮食和饮水储备够支撑几天？”
“每个防空洞都备了干炒面三千斤、生水缸四口，按人头配给，足够在地下支撑五天。”
“做得扎实。”
周衡合上账册。
“守城不光是前沿打枪放炮，老百姓能保住性命，后方不乱，前沿的队伍才能撑得稳。”
穿过两道加固的木门，周衡步入设在县署后堂深层地窖的地下救护所。
这里原是沈家私设的藏银密室，四壁全是两尺厚的坚硬青石，已被石灰水粉刷干净。
几盏马灯挂在铁钩上，照亮了十余张铺着白布的杉木手术台。
空气中带着石炭酸与碘酒的气味。
江晚秋正带着六名年轻的护理班女学员，小心将一箱箱拜耳磺胺粉和碘酒陶坛搬上石台。
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生石灰与木炭碎屑，防潮防霉。
“药库全搬下来了？”
周衡走下石阶。
江晚秋转过身，将额前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神情平静。
“全搬下来了。”
江晚秋领着周衡走向最深处的通风石洞。
“上面院子只留三间普通换药室，重症手术台、麻醉药品和那三十箱磺胺粉，全部转移进了这间石室。”
“通风口装了两层细铜丝网、浸碱布和木炭滤层，能挡住烟尘和一部分刺激性气体。真遇毒气，还得封闭外口，靠手摇风箱从背风井换气。”
江晚秋指着靠墙摆放的一排大号生铅箱。
“另外，按你交代的方法，我带学员在地下室用冷水缸和生硝石配制了简易冰槽。”
“新换回来的破伤风抗毒素和部分针剂全部冷藏锁存，就算外头落炮弹，这里的手术器械和药剂也能完好保存。”
周衡看着整齐有序的地下手术室，微微点头。
“常熟的敌军正在调动重炮大队，未来几天，鬼子的侦察机很可能会频繁过顶。”
“一旦警报拉响，所有重伤员立刻转入这间石室，没有我的撤离手令，任何人不准擅自把药品搬回地面。”
江晚秋扣紧药箱上的铜扣。
“人在药在，地下救护所的规矩不会乱。”
走出地窖通道，周衡再次登上城墙。
寒风卷过城头青砖。
城垣内侧，纵横连通的深沟掩体已经初具规模，紧紧依附在城墙根基之下。
城头之上，巡逻的战士持枪伫立，目光注视着东面的地平线。
城墙下方，陈铁牛又敲响铁锤，工兵把下一根松木梁顶进支架。
周衡沿着交通壕走向北门，继续检查各处转移口的连通情况与木质撑杆的钉固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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