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夜袭南门油料栈桥
第八十五章 夜袭南门油料栈桥
徐三宝将铁甲汽艇的油门推杆向后拉到底，柴油机在闷罐般的船舱里发出低沉的颤鸣。
改装后的铁甲艇船头破开碎冰，艇艏两侧铆接的三毫米航空硬铝板将飞溅的河水挡在甲板外。
船头特制的转动钢架上，双联装八九式七点七毫米机载机枪昂着枪口，九十发弹鼓已卡死在受弹机座上。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分设在船舷两侧的生铁防盾后，陈铁牛带着六名工兵半蹲在后舱，怀里抱着裹满油布的黄色炸药包。
后方三艘快橹划子紧随其后，李石头领着四名特等射手端枪伏在划子舱板上，枪膛里压满了缴获的三八尖头穿甲弹。
艇队在浓黑的芦苇荡暗道中潜行，篙橹划水不见水花。
子夜时分，常熟南门水运码头的灯火穿透河面薄雾，隐约可见。
那是一处由枕木和毛石垒筑的伸出式栈桥，栈桥外侧停泊着三艘吃水极深的平底机动驳船。
驳船甲板上整齐覆盖着暗绿色的防雨油布，隐约露出铁箍油桶的轮廓。
栈桥两端，两艘日军平底护航巡逻艇熄了火，缆绳系在木桩上，艇首的九二式重机枪盖着防雨油布，几名日军水兵正缩在背风处抽烟。
栈桥岸边的炮楼顶层，探照灯的光柱正缓慢扫过开阔水面。
“石头，先敲探照灯。”
徐三宝伏在驾驶舱钢板后，压低声音对着传话铜管下令。
快橹划子悄无声息地滑至距离栈桥两百米外的芦苇荡边缘。
李石头将枪身架在船帮的软布垫上，准星对准了探照灯玻璃罩中央的灼热灯芯。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水面。
探照灯应声爆裂，刺目的光柱瞬间熄灭，栈桥水域陷入昏暗。
“敌袭！”
栈桥上的日军守卫慌乱大喊。
两艘日军巡逻艇上的士兵扔掉烟头，抓起枪支企图冲向艇首重机枪。
“给老子打！”
徐三宝猛然将油门推到最大，铁甲艇发动机发出震耳的咆哮，从芦苇丛中直冲而出。
船头转架上的双联装航空机枪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每分钟上千发的高射速机枪喷出尺许长的炽白枪焰。
七七口径穿甲曳光弹在水面上拉出两条灼目的火鞭，直接抽打在左侧日军巡逻艇的甲板上。
薄薄的木质甲板与铁皮防盾在密集的高射速弹雨下脆弱得像窗户纸，木屑与铁片四散飞溅。
四名企图掀开重机枪油布的日军水兵被穿甲弹拦腰打穿，栽入冰冷的河水中。
铁甲艇以极高的航速冲至栈桥五十米处，徐三宝猛打舵轮，船身横摆，侧舷的捷克式轻机枪随之开火，压制栈桥木桩后的零星反击。
右侧日军巡逻艇上的机枪手刚拉开枪栓，李石头在划子上打出第二枪。
尖头子弹穿过护盾观察孔，正中日军机枪手面门。
日军水兵仰面倒地，巡逻艇彻底失去反击能力。
“陈铁牛，上船夺艇！”
徐三宝大吼。
铁甲艇的防撞角砰地一声撞在第一艘油料驳船的船帮上。
陈铁牛带着工兵排跃上驳船甲板，手中的毛瑟快慢机连发点射，将船舱内钻出来的两名日军轮机兵击倒在过道里。
掀开油布，甲板下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铁桶，铁桶上喷涂着醒目的日文“八七号航空挥发油”字样。
“报告排长，头两艘驳船装的全是高标号航空汽油，少说有三百桶！”
陈铁牛扯开嗓子大喊。
“第三艘驳船底下全用厚木板隔着，装的是大号机载炸弹和航空机枪弹药！”
徐三宝跳上驳船，快步走到缆绳桩前，拔出工兵短斧砍断系缆绳索。
“第一艘、第二艘汽油船，挂在咱们铁甲艇和两艘划子后面，调转船头往老鸦嘴拖！”
徐三宝看着第三艘装满航弹的驳船，以及栈桥后方常熟城门方向赶来的日军摩托车灯光，咬紧牙关。
“第三艘航弹驳船带不走了，鬼子城里的援兵上来了！”
“陈铁牛，把炸药包全塞进第三艘船的底舱，连着栈桥一起炸了，绝不给他们留下一颗炸弹！”
“明白！”
陈铁牛带着两名老工兵抱起四个十斤重的黄色炸药包，冲入第三艘驳船的货舱深处，将炸药塞在堆叠的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缝隙中。
拉火管插上慢火索，陈铁牛猛力一拉，青烟嗤嗤冒起。
“撤！跳水回划子！”
工兵们翻身跳入第二艘驳船的甲板，最后一名工兵将系在第三艘船尾的钢缆解开。
铁甲汽艇开足马力，拖曳着前两艘满载航空汽油的大驳船向西疾驰。
三艘快橹划子上的战士奋力摇橹，护卫在驳船两侧。
栈桥岸边，三十余名骑着挎斗摩托车和卡车的常熟日军守备队冲上码头，端着步枪和轻机枪朝河面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铁甲艇后舱的航空硬铝护板上，当当脆响，火星迸溅，却无法穿透。
慢火索燃尽。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剧烈爆炸在常熟南门码头炸开。
整艘装满特种航弹的驳船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数吨烈性高爆炸药在水面殉爆。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水墙，枕木与毛石堆砌的油料栈桥在巨响中四分五裂，化作漫天碎屑。
岸边的两座土木碉堡和停在栈桥旁的日军卡车被冲击波瞬间掀翻，滚入烈焰翻腾的水坑中。
火光冲天而起，将常熟城南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爆炸的气浪推动着河水向前涌动，将撤离的铁甲艇与油料驳船向前猛推了一截。
徐三宝抹掉溅在脸上的水滴，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熊熊燃烧的常熟南门码头，沉声下令：
“满舵，全速沿吴淞江暗道撤退！”
“回老鸦嘴！”
两艘满载三百桶高标号航空汽油的大驳船破浪前行，在黎明前的夜色中驶向青山根据地水界。
晨曦初现时，老鸦嘴江防哨所的水警钟敲响了迎归的节奏。
两艘拖着厚重油桶的大驳船缓缓靠上老鸦嘴暗堡水坞。
周衡带着韩魁和罗铁城站在石坝上，晨风卷起大衣下摆。
徐三宝翻身跳下铁甲艇，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营长，水上排幸不辱命！”
“击毁常熟南门日军护航巡逻艇两艘，炸毁水运油料栈桥一座、航弹驳船一艘，日军增援车队遭殉爆炸毁！”
“缴获两艘驳船，共计截获完好日军八七号高标航空挥发油三百二十桶，我排无一人牺牲，仅两名战士擦伤！”
罗铁城快步走上驳船甲板，撬开一只铁桶的铅封，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淡黄色液体，凑在鼻前一闻，眼中精光四射：
“好纯的挥发油！这高标号汽油比咱们缴获的柴油烈得多！”
“兵工厂修械所的清洗剂、卡车发动机的高标燃料全有着落了，这玩意要是给喷火枪当燃料，能把鬼子工事烧成焦炭！”
周衡看着水坞里整齐泊靠的两艘重型油船，神色冷峻沉稳。
“敌人的航空燃油断了线，常熟水运枢纽被废，沪州航空兵短时间内已是无米之炊。”
周衡转身看向韩魁，果断下达军令：
“油料立刻转入西山煤矿的防空地下巷道封存，工兵排做好严密防火措施。”
“徐三宝的水上排记集体一等功，每人发放战地津贴两块现大洋、牛肉罐头两盒。”
“全军回营整备，准备迎接常平粮仓与西山矿区的春耕新局。”
晨光漫过水坝，老鸦嘴江面微波荡漾，青山铁军的旗帜在哨楼顶端迎风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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