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老兵归心与大潮将至
第九十一章 老兵归心与大潮将至
两辆带篷九四式卡车停在县城东门校场的泥地上。
三十名身披旧灰棉布军大衣的壮汉列队肃立，身形挺拔如枪。
他们胸前虽然没有配发制式武装带，但每个人站立的姿态和手脚摆放的习惯，分明是经过多年行伍规矩浸润的老兵。
陈大柱拿着名册，正逐一验看每个人手里的木牌与退役军人伤残证明。
周衡踩着校场的湿泥走上检阅台，韩魁与吴文博紧随其后。
陈大柱快步迎上前来，将名册呈交到周衡手里：
“营长，这是常熟、苏州和无锡流亡过来的第一批正规军老兵。”
“三十个人全部摸清了底细，领头的是原中央军教导总队工兵营上尉连长卫震，其余人全是当年从紫金山和雨花台撤下来的精锐士官。”
周衡翻开名册，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名字上。
卫震，二十八岁，皖南人，黄埔工兵科十一期，历经淞沪与南京保卫战，左臂有一道弹片贯通伤，伤愈后在江南水网打游击，因建制打散辗转流落至苏西。
周衡合上名册，走下检阅台，来到这列老兵阵前。
站在排头的卫震身形偏瘦，面庞黝黑，额角有一道暗红的弹痕，双眼沉静如水。
卫震见到周衡走近，啪地立正，右手五指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前国民革命军中央军教导总队工兵营上尉连长卫震，携二十九名幸存弟兄，向周营长报到！”
周衡抬手还了一个利落的军礼。
“卫连长，教导总队是国军一等一的铁血精锐。”
周衡声音平缓沉着，目光扫过这三十名老兵布满风霜的面庞。
“你们在南京城下流过血，在江南水网打过游击，没有向日军低过头。”
“青山县不是阔绰的后方，这里是华东敌后最硬的一块骨头。”
“来到这里，没有高官厚禄，每顿饭吃的是糙麦锅盔和杂合面窝头，上阵打仗要迎着鬼子的飞机重炮拼刺刀。”
卫震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铿锵有力：
“周营长，我们在无锡和常熟就听遍了青山铁军的威名。”
“炸毁四年式十五厘野战重炮，生俘中村正雄少将，打落日军重轰炸机，老鸦嘴全歼水警特遣队。”
“我们在正面战场被日军重炮和飞机炸得抬不起头，撤退时满心憋屈。”
“听说青山有一支真正敢跟鬼子硬碰硬、而且屡打胜仗的队伍，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就认准了这里。”
卫震猛然挺起胸膛，眼神如刀刃般锋利。
“我们不要官饷，只要枪和子弹！”
“只要周营长带我们杀鬼子，把命卖给青山，我们绝不眨眼！”
身后的二十九名老兵齐声低吼，声震校场：
“只要枪弹，誓杀鬼子！”
周衡神色沉稳，伸手重重拍了拍卫震的肩膀。
“青山有枪，也有子弹。”
周衡转身看向韩魁，开始逐项下达编组命令。
“卫震任命为正规营营直属工兵连副连长兼防御工程教官，协助陈铁牛抓全县坑道与要塞防御构筑。”
“随行的二十九名老兵，十二人配发七九毛瑟步枪，充实一连、二连担任副班长与骨干射手；十人编入火力连，跟赵栓柱操弄平射炮与迫击炮；余下七名老工兵全部并入工兵排。”
“每人补发新单军装两套、布鞋两双，安家银十块现大洋，按月支领主力军饷。”
卫震与全体老兵肃然挺立，再次高举右手敬礼：
“谢营长！”
处理完老兵整编，周衡带着吴文博快步回到县署密电室。
密电室的角落里，美制超短波电台正亮着指示灯，吴文博拉上厚重的帆布遮光帘，将两份刚刚抄收破译的加急密电递给周衡。
“营长，两件大事，全在今天上午冒头。”
吴文博压低声音，语气极为凝重。
“第一份，中央通讯社与第三战区发布通电后，日军大本营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震动异常。”
“敌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已经下达特别动员令，调集驻扎无锡的第十三野战师团主力，联合伪和平建国军第一师，共计步骑炮兵一万两千人，成立‘苏西治安剿抚总司令部’。”
“敌先头部队已在无锡外围完成集结，企图在春耕结束前，对青山、松江及老鸦嘴水陆两路实施铁壁合围，彻底扑灭我根据地。”
周衡神色没有丝毫波澜，目光落在第二份密电上。
“第二份呢？”
吴文博指着密电纸上的译文代码，沉声解释：
“第二份来自第三战区前线敌后联络处。”
“战区长官部为了牵制日军华中派遣军南进，命令我部牢牢钉在青山要塞，阻击敌野战师团至少一个月。”
“作为战术策应，战区正秘密调派军政部兵工署特派员沈克成的大华商行船队，从江南水路秘密转运一批急需军火，包括三十二箱高纯度雷汞底火、五吨无烟发射药及两台精密铣床，预定三日后抵达松江黑龙潭水域交割。”
“但密电显示，常熟与松江日伪水警已在黑龙潭外围布下暗哨，企图半道截杀这支军火船队。”
周衡将两份电文平铺在桌案上，右手食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松江与黑龙潭节点。
“一万两千敌军即将合围青山，这是开战以来最凶险的一场大仗。”
“兵工厂要顶住野战师团的排炮狂轰，就必须把日产七九弹从两千发提升到五千发，没有这批雷汞底火和无烟火药，我们的弹药流水线撑不过三天。”
周衡收起电文，眼神如坚冰般冷硬。
“黑龙潭的物资，必须毫发无伤接应回青山。”
“韩魁，让徐三宝的水上守备大队全体战备，重装铁甲艇加满航空汽油。”
“齐寿山带侦察排便衣先行出发，探明黑龙潭敌情暗哨。”
“两天后，我亲自带队出城。”
吴文博立正敬礼：
“明白！”
周衡走到门外，晨风掠过县署瓦檐，庭院古树青芽微颤。
大敌压境的铁血阴云已在百里外悄然凝聚，青山要塞的战火，即将再次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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