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潜流暗涌与黑龙潭接头
第九十二章 潜流暗涌与黑龙潭接头
黑龙潭水域的夜雾比往常更厚。
徐三宝将铁甲汽艇熄了火，仅靠两根撑篙无声地拨动水草，顺着暗流滑入一处狭窄的芦苇汊口。
周衡裹着一件黑色油布雨披，伏在铁甲艇前舱的防弹硬铝护板后，手里的蔡司军用望远镜穿透青黑色的雾气，紧盯着前方七百米外的黑龙潭深水水湾。
两艘刚刚在老鸦嘴战役中缴获并换装槽钢护盾的日制平底汽艇，分列在左右两翼的杂树林阴影中。
船上的突击队员全部身着深灰号衣，手臂上扎着白布辨识带，枪口均压着枪纲消音套。
后舱里，李石头带着三名特等射手端着压满穿甲弹的三八式步枪，枪身贴着软棉布垫，静待指令。
“营长，齐寿山摸回来了。”
徐三宝压低嗓子，伸手往水面一指。
一条极细的皮筏子破开水面浮萍，轻巧地靠在铁甲艇的左舷。
齐寿山满身湿泥，身形敏捷地翻上甲板，抹掉脸上的冷水，凑到周衡耳边低语：
“摸透了，黑龙潭北面老码头的石桥墩子底下，藏着两条日伪水警的硬壳机动艇。”
“岸上的废弃青砖瓦窑里，猫着松江日伪侦缉队一个小队，二十四个人，两挺歪把子，正架在破窗台上对着深水主航道。”
“他们不知道咱们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还以为只有大华商行的运输货船要过卡，正憋着等货船靠岸就动手明抢。”
周衡目光微凝，放下望远镜。
“大华商行的船队到什么位置了？”
齐寿山从腰间取出一块用油纸紧裹的怀表，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指针：
“还有两里地，两艘吃水极深的平底机动货船，沈克成亲自在头船压阵。”
“船头挂着三红两白的马灯信号，正顺着退潮水势往下游放。”
周衡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切落手掌：
“不能等敌伪把交割水域搅乱。”
“李石头，带射手班留在铁甲艇，船头双联航空机枪就位，一旦瓦窑有异动，立即以高射速火网压制砖窗射孔。”
“齐寿山，带突击排六个弟兄，水性好的带短刀与消音毛瑟快慢机，从水草暗滩潜过去，先把桥墩底下那两艘敌艇的哨兵摸掉，割断系缆绳索。”
“徐三宝，带两艘平底汽艇在水湾正面下锚截堵，防备敌艇顺流逃窜。”
各班排主官无声领命，迅速分头没入夜雾中。
水湾北侧，残破的青砖瓦窑内。
松江伪水警分队长歪戴着大檐帽，嘴里嚼着槟榔，正趴在破砖墙的射击孔后，眯眼盯着江面。
身旁的伪军机枪手冻得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抠着歪把子轻机枪的扳机。
“队长，雾这么大，那两艘运货的肥羊能找得着路么？”
伪机枪手吸溜着鼻涕，小声嘀咕。
伪水警队长反手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闭上你的狗嘴！常熟特务机关早把情报卖给咱们了，船上运的是天价军火和机器！”
“截下这一票，咱们转手卖给沪州黑市，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话音未落，水湾下方的桥桩死角处，两名留在水警艇上守夜的伪军士兵突然感到后颈一凉。
齐寿山带着两名精通水性的水上排老兵从冰冷的江水中无声探出身子。
浸透冷水的生铁短刺在瞬间刺入两名伪哨兵的咽喉。
噗！噗！
两具软倒的躯体被老兵稳稳扶住拖入舱底，连一声惨呼都没能发出。
齐寿山利落地割断缆绳，将两艘机动艇轻轻推入深水芦苇荡，随即向后方打出了两声极短的布谷鸟夜啼。
同一时刻，水湾尽头的黑雾深处，亮起了三红两白五盏暗红色的马灯。
两艘挂着“大华商行”徽记的大吨位木壳平底货船，缓缓切开水流，向黑龙潭青石老码头靠拢。
瓦窑里的伪水警队长见货船现身，顿时眼中放光，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弟兄们，抄家伙！冲出去抢船！”
二十多名伪军刚端着步枪踹开瓦窑木门冲上码头，水面上的铁甲汽艇前舱猛然爆出一团炫目的火光。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双联装八九式七点七毫米机载机枪在两百米开外发出狂暴的轰鸣。
每分钟上千发的高射速弹雨如同一柄炽热的钢铁巨剑，横向扫过老码头的青石台阶。
冲在最前排的五名伪军瞬间被穿甲弹撕裂胸腔，惨叫着倒飞出去，栽落进冰冷的江水中。
紧接着，瓦窑破砖窗里的歪把子机枪刚吐出两发子弹，李石头的冷枪已然撕破夜雾。
啪！
一枪击穿观察孔，伪军机枪手当场仰面倒地。
瓦窑内的残存伪军被暴雨般的航空机枪子弹压在断墙根下，连头都抬不起来。
“投降不杀！缴枪免死！”
齐寿山带着突击队员从侧后方砖堆一跃而入，毛瑟快慢机连续点射，击毙企图顽抗的伪队长，将剩下的十六名伪军全部缴械按翻在地。
整场战斗不到五分钟便彻底平息，码头复归肃静。
头艘大华商行货船稳稳靠上青石码头，跳板砰的一声搭在石阶上。
特派员沈克成身着一身藏青色翻领呢大衣，头上戴着黑色礼帽，快步从船头走下，身后跟着四名精干的商行护卫。
周衡踩着积雪与落弹碎屑迎上前去。
沈克成摘下手套，紧紧握住周衡的手，满脸满是震动与后怕：
“周营长！神兵天降！真不愧是生俘中村正雄的青山铁军！”
“要不是你们先一步拔除了码头暗桩，我们这三船火药只要挨上一发冷枪榴弹，当场就得炸上半空粉身碎骨！”
周衡用力回握，语气沉稳笃定：
“沈先生冒死穿透日伪封锁线送来军需，青山全营官兵铭记在心。”
周衡没有过多寒暄，侧身一引。
“战局紧急，日军整编野战师团万余主力正向苏西集结，容不得片刻耽搁。”
“立刻验货，连夜起运！”
沈克成肃然点头，引着周衡与罗铁城走入大底舱。
船舱深处的隔板被逐一掀开，浓烈的樟脑防潮油气味扑面而来。
三十二只坚固的加厚桐油杉木箱整齐码放，箱角用铜铆钉封死，烙印着军政部兵工署的红漆印章。
罗铁城走上前，拔出短撬棍小心撬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铅锡纸包裹的微型铜雷汞底火。
“营长，全是正品高纯度雷汞底火，一粒都没受潮！”
罗铁城呼吸急促，眼中精芒闪烁。
“这三十二箱底火，足足能装配八十万发制式尖头步机枪弹！”
沈克成又指着后舱两个巨大的粗麻布盖套：
“除了这五吨提纯无烟发射药，还有这两台从沪州机器局设法抢运出来的上海造立式万能铣床与配套高碳钢铣刀一套。”
“这是生产机枪受弹器、迫击炮尾翼螺纹最金贵的母机！”
周衡抚过冰凉沉重的铣床铸铁机身，心中大定。
有了这批底火、无烟药与万能铣床，青山兵工厂的弹药生产流水线将实现质的飞跃，彻底具备与日军主力师团打持久阵地消耗战的军工底气。
“徐三宝，让水上守备大队两艘驳船靠上去，工兵排连夜换船转运。”
周衡转头下令，目光如炬。
“把俘虏的伪军绑上石头沉舱压船底，两艘缴获的巡逻艇拖在后头充当尾卫。”
“拂晓前，船队必须全数进入老鸦嘴水雷暗网内线！”
战士们齐声应诺，绳索与滑轮飞速运转，沉重的弹药箱与铣床在夜雾掩护下被稳稳吊入青山战船的防弹底舱。
黑龙潭水面泛着冷硬的青光。
水上大队的战艇簇拥着满载军工命脉的驳船，撕开迷雾，全速驶向青山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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