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睡得好吗

她闭上眼，决定先把这件事搁置。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源计划代码和母亲的下落。感情账可以延后处理。优先级排在第三位。

第二天早上八点。尹知夏醒过来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雪。雪花落在峡湾的水面上，瞬间融化。远处的雪山变成了灰白色的轮廓。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开门走出去。傅瑾舟已经站在走廊尽头，靠着窗台看手机。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的防风外套，看起来比西装打扮柔和了一些。

“早。”尹知夏走过去。

“早。睡得好吗。”

“还行。伤口没发炎。”

“那出发吧。”傅瑾舟把手机收起来。“车加满油了。我知道那个坐标大概的位置。昨晚查了一下地图，北纬六十八度东经二十度，在纳尔维克东南方向大约二十五公里的地方，是半山腰的一片桦树林。”

两人下楼，出了旅馆。雪下得不大，路面没有积雪，但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寒意。尹知夏拉上外套拉链，坐进副驾驶。

车子沿着海边的公路开出城，然后拐进一条上山的岔道。路面变窄，两侧的桦树越来越密，树枝上挂着白色的雾凇。傅瑾舟放慢车速，眼睛扫视着路边的地形。

“应该就在这附近。”傅瑾舟把车停在路边一块较宽的空地上。“GPS显示那个坐标点距离这里大约三百米。步行过去。”

两人下车。尹知夏穿着防水的徒步鞋，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地面的苔藓踩上去像海绵一样回弹。傅瑾舟走在她前面，帮她拨开伸到路中间的树枝。

大约走了五分钟，尹知夏停下脚步。她看到一棵桦树。那棵树的树干比其他桦树粗一圈，树皮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多年前被刻过什么东西，后来被新的树皮半包住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树干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小心翼翼地刮掉凹陷里填塞的泥土和苔藓。

下面露出一个铁皮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尹知夏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把盒子拿起来，翻过来看。盒盖上刻着一个字。夏。

她的名字。

傅瑾舟在她旁边蹲下，没有出声。

尹知夏用刀尖挑开盒盖。里面有一张叠得很整齐的信纸，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先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站在一棵桦树下。背景是远处的雪山和一片灰蓝色的湖水。跟监控里对方举的那张是同一张照片，但角度略有不同。这张照片里，女人的手搭在树干上，指尖压着一片桦树的叶子。

尹知夏把照片放在旁边。展开信纸。纸上的字是她母亲的手笔。她认得那种略带倾斜的笔画。

“知夏。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你查到了你爸当年的事情。”

尹知夏眉头微动。她继续往下看。

“你爸不是乡下那个喝酒打人的男人。那是尹家安排在你身边的监视者。真正的你爸叫沈渡。他是源计划的第一代架构师。五年前他在挪威失踪了。我在找他。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你的源计划代码应该已经写出来了。那是你爸留给你们母女的基因密钥。用这段代码。可以打开他在挪威银行保险柜里的遗产。里面有一切真相。”

信纸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坐标。比信上那个旧坐标更精确。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尹知夏把信纸和照片收回铁皮盒子里，站起来。她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觉得风吹在脸上没有那么冷了。

“你真正的父亲叫沈渡。”傅瑾舟说。

“对。”尹知夏把铁皮盒子放进背包。“我的母系算法遗传可能来自他。怪不得我妈让我学编程。我以为是她自己的安排，现在看来，源头在他身上。”

“那个银行保险柜。你打算去开吗。”

“去。明天飞奥斯陆。挪威银行。”尹知夏拍了拍背包。“这笔生意越来越大了。我妈的真相。我爸的遗产。源计划的完整来路。全在一把钥匙里。”

“我陪你。”

尹知夏看着他。“一天一百万。你又说免费。”

“我改主意了。”傅瑾舟站在桦树下，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这次我收你一块钱。象征性收费。”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蹲在地上挖那个铁盒子的时候，你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期待。”傅瑾舟说。“我想看你把盒子打开之后的样子。那一幕值得一块钱。”

尹知夏把背包的拉链拉好。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行。一块钱。给你现金。我有硬币。”

“好。你欠我一块钱。”

“我不欠你。”尹知夏纠正。“我现在就付。”

她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真的摸出一枚瑞典克朗的硬币，走过去，塞进傅瑾舟的外套口袋里。“付清了。”

傅瑾舟把口袋里的硬币握住。那枚硬币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他看着她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步子依然很快，背影在雪地里很清晰。

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两行脚印在积雪上并排延伸，朝着下山的方向，朝着更远的地方。

两人回到纳尔维克旅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小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把峡湾的水面照成银白色。

尹知夏回到房间，把铁皮盒子里的信纸和照片做了高清扫描，存入加密硬盘。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查挪威银行的保险柜业务相关规定。挪威银行在奥斯陆的总部设有私人保管箱服务，租用者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和密钥代码。沈渡在五年前留下的那个保险柜，应该用的是源计划代码的第一代原型作为密钥。

她对着屏幕敲了一会儿键盘，从源计划的算法库中提取出一段长约两百行的核心代码段。这段代码是源计划最底层的身份认证模块。如果沈渡当年确实用这个代码作为密钥，那么她的那段代码就是开锁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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