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睡沙发

尹知夏把屏幕转向傅瑾舟。“他们在斯瓦尔巴群岛。那是挪威最北边的有人居住的群岛。常年冰雪覆盖。地广人稀。朗伊尔城是那个群岛上唯一像样的城镇。”

“你母亲在那里吗。”

“追踪程序只定位了他们运行代码的那个服务器。服务器在朗伊尔城。人大概率也在附近。”尹知夏把平板的电源拔掉。“我需要去一趟。”

“我查一下航班。”傅瑾舟拿出手机。“奥斯陆飞朗伊尔城有直飞。每天一班。明天早上。”

“订两张票。”

“好。”

傅瑾舟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会儿。“票订好了。明天早上八点飞。两个半小时到。”

尹知夏把所有的设备收进背包。“今晚住哪里。”

“我在奥斯陆有一套公寓。毕业之后买的，偶尔来住。离这里走路十五分钟。”

“有网吗。”

“有。千兆光纤。”

“走吧。”

两人走出咖啡馆。奥斯陆的下午天色暗得早，刚过四点，街灯已经亮了。空气潮湿，带着海水的气息。尹知夏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跟在傅瑾舟旁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傅瑾舟的公寓在一栋老楼的四层，没有电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吱呀的声响。他开门的时候，尹知夏站在他身后，看他从口袋里掏钥匙。她注意到他拿钥匙的姿势很自然，不像是常年不回来住的样子。

门打开，里面是一个不大但布置整洁的公寓。客厅有一面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奥斯陆峡湾的一角。家具不多，风格简约，深色的木地板和灰色的沙发。书架上摆着几排书，大部分是经济类和地理类的。墙角有一副滑雪板。

“你先用书房。电脑桌在那边。”傅瑾舟指了指客厅旁边的一个小隔间。“我先去厨房烧水。”

尹知夏走进书房，在电脑桌前坐下。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台灯和一面小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群穿着户外装备的人站在雪山前面。傅瑾舟在照片的左边，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几岁，笑得比现在多。

她看了三秒，把相框放回去。打开电脑，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方案。斯瓦尔巴群岛她没去过。那个地方冬天白天很短，气温常年零下。她需要准备保暖装备和通信设备。

傅瑾舟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注了朗伊尔城周边的建筑和地形。“这是我在那边合作过的一个矿石勘探公司给的资料。朗伊尔城东边有一片废弃的矿工宿舍区。那个区域没有常住居民，但近两年有不明的租用记录。”

尹知夏接过手机，仔细看那张地图。“那个组织能租用矿工宿舍区，说明他们在当地有合法的掩护身份。可能是伪装成科考团队或者勘探公司。”

“明天到了之后，我先去那个片区踩点。”傅瑾舟说。

“不用。我们用无人机。”尹知夏打开电脑上的一个软件界面。“我带了两台微型无人机在背包里。朗伊尔城空域管制不严，可以直接飞到矿工宿舍区上空做热成像扫描。如果那个区域有人活动，热成像会显示出来。”

“你带的东西真全。”

“出门做任务要带全装备。这是基本素养。”尹知夏调出无人机的控制界面。“你来帮我看着屏幕。我去把我背包里的无人机充电。”

她站起来，从客厅的背包里掏出两台巴掌大小的无人机。折叠的机身，银色外壳。她把充电线接上，然后回到书房，把手机地图放大。

傅瑾舟站在她椅子旁边，弯腰看着屏幕。“这个位置。东经十六度二分，北纬七十八度一分。有六栋建筑。其中三栋屋顶有卫星天线。”

“天线是通信用的。”尹知夏说。“他们的核心服务器在那边。他们运行那段假代码的时候，数据回传的起点就在那个区域。明天我先用无人机飞一遍，确定热源分布和人员活动规律。然后选择夜间潜入。”

“潜入之后呢。”

“找到关押我母亲的地方。切断他们的电源和网络。然后带她走。”

“你一个人干。”

“你掩护。你在外面守着车，保持通讯畅通。我进去之后每五分钟给你发一个心跳信号。如果连续两分钟没有信号，你就报警或者强制闯入。”

傅瑾舟站直身体，看着她。“你计划里永远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因为我的生存概率比别人高。”尹知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我从十二岁开始就一个人活着。干这种事我熟练。”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尹知夏愣了一下。傅瑾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就像在说“茶在桌上”一样平常。但这句话落进她耳朵里，在她大脑里产生了连锁反应。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站起来，走到傅瑾舟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她仰着头，他垂着眼。

“但我还是习惯一个人进。”尹知夏说。“你让我慢慢改。”

“好。”傅瑾舟说。“慢慢来。”

他伸出手，把她肩膀上沾着的一根细小的线头摘掉。那是她背包带子上蹭下来的。尹知夏没有躲开。她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

“你先休息吧。明天早起。”傅瑾舟退后一步，往厨房的方向走。“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你睡书房旁边的客房。床单是干净的。”

“你睡哪里。”

“我睡沙发。”

“沙发太短。你腿长，睡不下。”

“那怎么办。”

尹知夏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沙发。长度确实不够。她想了想。“你睡你房间。我睡客房。各睡各的。这是最经济的数据分配方案。”

傅瑾舟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好。听你的。”

两人互道了晚安。尹知夏走进客房，关上门。房间不大，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窗帘是深蓝色的。她躺下来，被子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银色吊坠。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了。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傅瑾舟站在厨房门口说“听你的”时候的表情。那么自然。好像他早就习惯了把她的话放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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