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谁才是你的主人
第二十四章 谁才是你的主人
绛心蛊最近变得越来越难管了。
从前它不肯吃东西，桑明鸢还能拿灵蜜哄一哄。如今它倒是肯吃，只是吃完便往东院飞，拦都拦不住。
这日清早，桑明鸢正对着镜子梳头，暖玉囊突然一动，小虫从囊口钻出来，扑着翅膀直奔窗外。
“回来！”
青芜眼疾手快关上窗，虫子一头撞在窗纸上，啪地掉进花盆。
桑明鸢看得心疼，忙把它捧起来：“你是不是傻？外头那么大的天，偏跟一扇窗过不去。”
绛心蛊在她掌心蜷成一团，翅上细金纹一闪一闪，活像听不懂。
青芜忍着笑：“小姐，它是不是想去见裴逐川？”
“它懂什么见不见的！”
“那它怎么净往东院飞？”
桑明鸢理亏，只能将虫子重新塞回玉囊：“谁知道这东西随了谁，净挑旁人的好。”
她说完自己先一愣。
养蛊本来就是件私密事，蛊虫尤其认主。绛心蛊陪了她三年，吃了她那么多精血，如今见裴逐川比见她还热络，叫她怎么不气？
偏偏这些日子，她经脉里的寒意确实淡了，原本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如今也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真要让她离裴逐川远一些，她又不舍得。
午后裴逐川来温蛊阁，刚推门，小虫便从玉囊里钻出来，落在他手指上。
桑明鸢看得脸都黑了。
“它就这么喜欢你？”
裴逐川看了看虫，又看了看她：“可能我手暖。”
“我的手不暖？”
“小姐手也暖。”
“那它怎么不往我这儿飞？”
裴逐川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说：“大约是看见您生气，怕挨骂。”
桑明鸢被他气得想拿蛊盅砸人，举起手才发现那蛊盅里还养着新买的隐息蛊，顿时舍不得了。
裴逐川在一旁笑得肩膀微动。
“你还笑！”
“没有。”
“你跟常伯一样，一撒谎嘴角就翘！”
两人闹了半天，桑明鸢终于想起正事。
她今日准备试试新配的养蛊药液，看看绛心蛊能不能不靠鲜血，也完成下一次蜕变。
药液用的是月眠草露、青玉蛾蜕粉和几滴温养神魂的甘露，都是她亲手调出来的。
只是配起来远没有说的容易。
前一份药液火候太大，刚入玉盅便凝成胶，桑明鸢拿小银匙戳了半天，发现黏得能把匙柄立起来。
裴逐川看着那团胶，慢悠悠地问：“这个能卖给厨房吗？拿去做糖糕或许不错。”
“你少出馊主意！”
“那便是不能吃？”
“当然不能！”
“可惜了。”
桑明鸢忍住想拿银匙敲他的冲动，将那份废药倒进收污盅里。她又重配了一份，慢慢调小炉火，直到药液变得澄清才肯停手。
裴逐川看在眼里，倒有些意外。桑明鸢从前最没耐性，哪只蛊不肯吃东西，恨不得立刻换一只。如今配错了，她竟肯从头再来，还把每次火候记在纸上。
他没出声打扰，趁她转身取药时，悄悄将快倾倒的药炉扶正。
她虽没有灵根，可配药的手艺倒不差，半日里只错了两回火候。
“怎么这么多东西？”裴逐川看着桌上一溜玉盅。
“你以为养蛊是给米缸添米？一点差错就要命的。”
“那我坐远些。”
“坐着！”
桑明鸢把红玉盅推到两人之间，先往里滴入一勺药液，再放出绛心蛊。
小虫先尝了一口，随后沿着盅底绕圈，腹部渐渐透出一层暖红色光泽。
桑明鸢屏住气。
这是她第一次不用自己的指血，便让绛心蛊主动吞食药液。她高兴得正想说话，裴逐川腕上的护具忽然发热。
隐息蛊伏在护腕内侧，原本专门吞噬泄出的龙息，这会儿却像是遇上了吃不完的东西，三只幼蛊同时翻了个身。
裴逐川及时压住血气，手腕却仍有一点淡金光沿着银网闪过。
红玉盅里的绛心蛊猛地展翅。
它没有扑向裴逐川，反而先在桑明鸢指尖停了一会儿，随后飞到两人中间，尾部吐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
金线触到桑明鸢的手，又贴了一下裴逐川的护腕，随即自行断开，消散在空中。
两人同时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桑明鸢看着指尖。
裴逐川眉头微皱。那根金线并未入体，更没有结成强制契约，只是记录了两个人的气息，像虫子自己认出了两个熟悉的地方。
“它可能记住我了。”他道。
“它凭什么记住你？”
“我也没求它。”
桑明鸢噎了半晌，忽然伸手将小虫捉回来：“你听见没有？我才是养你的人。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本小姐出的？”
裴逐川听得忍不住：“小姐这是在跟虫子算账？”
“你可以算，我就不能算？”
“能。”裴逐川一脸受教，“果然是小姐养的。”
桑明鸢终于笑出来，笑完又觉得有失威严，连忙把嘴角压下。
绛心蛊安静地伏在她手心，翅上的金纹比早晨清晰了一些，却没有再急着吸她的血。
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能把这条路走下去。
裴逐川看着她高兴的模样，没再说那些扫兴的话。只是离开时，他在院门口停了停。
桑明鸢的绛心蛊，似乎能够让他的龙血变得安稳；而他的龙息，又能替她减少蛊毒反噬。
这件事对两人都有好处，却也意味着两人的气息正在越来越难分开。
若真有人在追踪龙血，迟早会顺着这只蛊找到她。
他得在那之前，把桑府外头的麻烦处理干净。
临走前他又问桑明鸢，绛心蛊如今还会不会夜里闹她。
桑明鸢摇头，说昨夜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连母亲都以为她偷偷换了药。
裴逐川松了口气，嘱咐她把这几日的药量和蛊虫反应都记下来，将来就算自己不在，也有据可查。
桑明鸢听见“不在”两个字，脸色顿时不好：“你又想去哪儿？”
“只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裴逐川看她瞪眼，索性不再提，答应明日再来。
直到他的脚步声离远，桑明鸢才把那张记满字的纸折好，压进常用的蛊经里。
她嘴上嫌他多事，实际却知道，这些年没人这样耐心地陪她把一只蛊养成。
同一时刻，城北一间密不透光的药室里，伏在陶坛里的黑色母蛊忽然抬起了头。
坛边守着的老者猛地睁眼：“找到那股气息了？”
母蛊振翅，朝雾岚城东南方向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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