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以后不许突然不见
第三十七章 以后不许突然不见
桑明鸢今日又没吃晚饭。
裴逐川回来时，桌上那碗粥已经凉了，连平日见了便要扑过去的绛心蛊，也安安静静缩在暖玉囊里。
“怎么不吃？”
桑明鸢背对着门坐在窗边，不肯理他。
“药也没喝？”
她这才回过头：“你不是说申时就回来？”
裴逐川一怔。望蛊坊今日临时留他看过一批灵蝉，后来又去找旧地图，的确比说好的时辰晚了许多。
“路上耽误了。”
“什么路能耽误两个时辰？”
“坊里事情多，管事不肯放人。”
桑明鸢心口堵得厉害：“那你不能让人捎个信？我又不是不讲理。”
从前他走得再久，桑明鸢总有爹娘，有青芜，有满院子随叫随到的下人。现在乌藤渡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她若醒来找不到人，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裴逐川将药包放下，在她旁边坐下来：“是我不对。下次会先说清楚。”
桑明鸢原本攒了一肚子气，听见他认错，反倒没那么想骂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么？”
“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她声音忽然低下去，“那天桑府起火，我也是这样等的。起先想着你很快便回来，后来想着只要等到你，爹娘就有救了……”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抿着嘴把脸转向窗外。
裴逐川心里一沉。
他从来不想让她想起那一夜，可自己今日迟归，偏偏又勾起了她最怕的事。
“我以后若要晚回来，必定让人带话。”他轻声说。
桑明鸢吸吸鼻子：“你别骗我。”
“好。”
“也不许嫌我管得多。”
裴逐川想了想：“大小姐管得确实不少。”
她气得抬手要打，裴逐川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叫她挣了两下便没再挣。
第二日，他提早离开望蛊坊，专门去了一家卖低阶蛊器的铺子。
出门前桑明鸢仍旧不大理他，可等裴逐川准备跨出门槛，她又追出来问今晚几时回来。裴逐川说申时，她便让他重复一遍，还要他说明若过了申时怎么办。
裴逐川一一回答，最后忍不住问：“大小姐要不要我把时辰写下来，贴在门上？”
路上经过一家卖传讯玉符的铺子，他先进去打听了最便宜的凡人用器，掌柜却拿出一叠写得花里胡哨的符纸，声称只要一枚灵石便能传千里。
问清只能用一回，还要请修士催动，裴逐川更不想买。
他毫不犹豫地将符纸退回去。桑明鸢要的是一个能亲手叫到人的东西，并不是每叫一次都得去求别人。
掌柜又拿出几对需要灵力的传声玉符。
“有不用灵气的吗？”
掌柜面露难色，最后从柜台下翻出一盒小铜铃。
“牵音蛊。两只养在铃里的虫子本是一窝，隔得近时，一只受了震动，另一只便会跟着响。声音不大，传不出话，但凡人也用得。”
裴逐川问价。
掌柜报了数额，他嫌贵，掌柜又说这东西虫要喂、铃要养，不能当寻常铜铃卖。
裴逐川最终挑了一对最结实的，还问若蛊死了包不包换。
掌柜被问得没脾气，送他一小包虫食，只求他赶紧付钱走人。
买下铜铃后，裴逐川没有急着回家。他先在望蛊坊外试了一回，隔着两条街，另一只铃能清楚地响；走到转角的灵药摊后，又试，响声便弱了。
他接着绕过坊口那道隔灵牌坊，原本互相感应的虫子却突然沉默。裴逐川皱了皱眉，又退回牌坊内，这才恢复正常。
倒也够用。桑明鸢平日去的地方不过院子、药铺和街上的点心摊，真要走得更远，还有自己陪着。
他临回去时又向掌柜问了一句，若牵音蛊饿了会如何。掌柜说它们吃一小粒花蜜便能活半个月，只是过于贪吃，喂多了便会在铃里睡觉，怎么敲也不响。
傍晚桑明鸢正坐在廊下摆弄绛心蛊，裴逐川把一只小铜铃放在她手边。
“给你的。”
她先是一喜，拿起来看了看，却嫌它花纹简单：“这什么？哄小孩儿的铃铛？”
“你晃一下。”
她照做。裴逐川掌心另一只铜铃随即轻轻一响。
桑明鸢眼睛亮了：“蛊器？”
“嗯。以后我在附近办事，铃一响，便知道大小姐找我。”
她忍不住又试一次，两只铃铛果然一先一后发出细声，里头传来幼蛊振翅的动静。
“能传多远？”
“隔几条街。太远不行。”
“你要是进山呢？”
“山里未必管用。”
桑明鸢笑意微微一收。裴逐川便告诉她，这东西只是平日用的，若真要出远门，他仍会提前告诉她。
她这才高兴，把小铜铃藏进袖子，想了想又拿出来，让裴逐川替她系在暖玉囊旁边。
裴逐川还专门教她怎么喂铃里的牵音蛊。虫食只有米粒大的一小包，隔一阵喂半粒便够。桑明鸢听见如此省事，忍不住嫌弃，说这蛊养起来还没绛心蛊讲究。
裴逐川把余下的虫食装进小瓷瓶：“大小姐可别喂多。它们吃撑了便睡，叫也叫不醒。”
“你是怕虫子睡，还是怕我叫？”
“都怕。”
桑明鸢气得伸手捶他，裴逐川任她闹，等她消气，又拿了根软绳，将两只铜铃的系扣重新绑牢。
看着他低头做这些小事，桑明鸢忽然觉得，比起那些漂亮的传讯符，这种一晃便知道有人在另一头的东西，倒更让她安心。她终于没有再挑花纹丑，反而把铃藏在最容易摸到的袖袋里。
“这样我想找你时，就不用到处翻了。”
裴逐川看她一眼：“大小姐打算一天摇几回？”
“看我心情。”
“我若正在挣工钱呢？”
“那便快些挣完！”
裴逐川笑着摇头，替她把系绳打牢。指尖触过她的腕骨，才发现她比在桑府时清瘦了些。
夜深后，桑明鸢试着晃铃，裴逐川正坐在隔壁看地图，听见便应了一声。
她又晃一次。
他走到门口：“怎么了？”
桑明鸢缩在被中，露出半张脸：“没事，就是想看看灵不灵。”
裴逐川忍俊不禁，索性走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灵了，睡吧。”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铜铃。可屋檐外头，忽然传来另一阵细密虫鸣，声音不大，绛心蛊却一下竖起触须。
裴逐川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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