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蛊潮
第五十五章 夜蛊潮
乌藤渡每隔一段日子，河湾便会出现一次夜蛊潮。
当地人说，那是水底的灵虫到了换巢的时候，成群结队游到浅滩，借着月光寻找新的栖身处。夜里看过去，河面会亮起一片细碎的光，远远望去像是星星落进了水里。
桑明鸢听说后，惦记了整整半日。
“今晚能不能去看？”
裴逐川正在给小蛊匣换封口的银丝，闻言抬头：“河边湿气重，古虫卵又刚有反应，最好别去。”
“我只是去看，又不下水。”
“人多，虫也多。”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桑明鸢理直气壮，“万一有我没见过的蛊呢？”
裴逐川看她一眼：“你不是说自己什么都见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
“前天。”
“前天是前天，今天不一样。”
裴逐川被她绕得没脾气，只好把银丝收好：“可以去，但不能乱跑，也不能随便碰别人放出来的蛊。”
桑明鸢立刻点头：“知道了。”
夜幕刚落，两人便出了门。
河湾附近已经聚了不少人，岸边挂着一排排防虫灯，灯罩里装着小小的萤蛊。摊贩卖着热汤和糖糕，几个孩子提着纸灯追来跑去，热闹得很。
桑明鸢走得不快，沿路每个摊子都要看一眼。
裴逐川替她拿着买来的药糕和小灯，偶尔提醒她脚下有石头。她嫌他啰嗦，却还是把手递给他，让他牵着走。
走到河湾最宽的地方，水面上的光点已经多了起来。
起初只有零星几只，后来越来越多。细小的灵虫从水草间钻出来，翅膀透着淡青色的光，贴着水面飞行。它们聚在一起，像一条缓缓移动的光带。
桑明鸢看得入神。
“那是什么？”
“引潮蛾。”
“那边呢？”
“水灯蚁。”
“这个我知道。”她指着一只从石缝里爬出来的小虫，“是青纹螟。”
裴逐川低头看了一眼：“认得倒不少。”
“我本来就会养蛊。”
“嗯，大小姐最厉害。”
她听出他在哄自己，偏偏还是高兴了，伸手去拿摊上的一盏小灯。
那灯是用薄竹片编的，里面放着一只温顺的白翅蛊。桑明鸢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它翅膀上的花纹漂亮，便买了下来。
裴逐川付钱时，摊主顺口说：“姑娘眼光好。这种白翅蛊不常见，能照路，也能引开附近的小虫。夜蛊潮时带着它，省得被虫群围住。”
桑明鸢把灯接过来，刚想往腰间挂，怀里的旧蛊匣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匣子里传出细微的刮擦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慢挪动。
“裴逐川。”
裴逐川立刻接过灯，另一只手按住蛊匣：“别打开。”
“它又动了。”
“我知道。”
水面上的灵虫忽然改变方向。
原本沿着河湾飞行的光点，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纷纷朝他们所在的岸边聚拢。附近几名蛊师察觉不对，连忙收起自己的虫笼。
“怎么回事？”
“谁放了引虫粉？”
“不是引虫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招它们！”
桑明鸢手里的白翅蛊也开始不安，翅膀不停撞着灯罩。
裴逐川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掌心覆在蛊匣上，暗中压下一缕龙息。可那枚虫卵像是根本不怕龙息，反而在匣子里轻轻敲了两下。
一道细金光从锁扣缝隙里透出来。
下一刻，河面上所有灵虫同时停住。
它们没有再往前飞，却整齐地悬在半空，翅膀朝着蛊匣的方向轻轻扇动。
人群安静了一瞬。
闻长青带着两名百蛊盟弟子赶到岸边，目光落在裴逐川手里的木匣上。
“道友，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家中旧物。”
“能否借老夫看一眼？”
“不方便。”
闻长青没有强求，只盯着那些停在半空的灵虫：“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反应了。上一次还是盟中记录的古虫母脉现世。”
桑明鸢心头一跳。
裴逐川收紧手指，语气仍旧平淡：“长老认错了。”
闻长青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让弟子先疏散人群。
两人趁乱离开河湾。
走出一段路，桑明鸢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根极细的金丝。它从蛊匣的锁扣处伸出来，轻轻缠在她腕间，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线。
她想伸手去扯，裴逐川却握住了她的手。
“先别动。”
“这是什么？”
裴逐川看着那根金丝，眉心微微收紧。
“我也想知道。”
身后河湾的光点渐渐散去，只有那根金丝仍在桑明鸢腕间轻轻发亮。
回去的路上，桑明鸢一直低头看着腕上的金丝。
“它会不会一直缠着我？”
“若只是认息，等古虫卵稳定下来，应该会松开。”
“那要是它不松呢？”
“我想办法。”
“你每次都说想办法。”
“那我先想一个能让大小姐安心的办法。”
桑明鸢侧头看他：“什么办法？”
裴逐川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挡住夜风：“今晚回去，我守着它。”
她没有再说话，只把手往他掌心里放得更深了些。
河风吹过来时，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裴逐川把披风往她肩上拉紧，没再催她走，只陪她站在岸边，等最后一片虫光沉进水里。
桑明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刚才那些虫是不是都在看我？”
“它们在看蛊匣。”
“那不就是看我？”
裴逐川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她这才满意，伸手把小灯递给他：“你拿着，我要看路。”
“灯不是给你买的？”
“我拿着会挡住袖子。”
裴逐川接过灯，任她挽住自己的手臂。走到桥边时，远处有个戴斗笠的人停了片刻，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裴逐川没有回头，只将桑明鸢往身边带了带。
那人很快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院子，裴逐川先替她把披风挂好，又倒了杯热水。桑明鸢捧着杯子暖手，忽然问：“刚才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
“嗯。”
“你怎么不早说？”
“他没靠近，不想扰了你的兴致。”
桑明鸢皱起眉：“下次不许这样。有人跟着，就告诉我。”
裴逐川应下，目光却落在她腕间那根金丝上。那根线比离开河湾时亮了许多，像是正在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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