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人认出了古虫丝

第六十一章  有人认出了古虫丝

第二天还没到晌午，桑明鸢便催着裴逐川出门。

她昨夜睡得不踏实，半夜起来看过两回蛊匣。那枚灰金色的虫卵裂了一道细缝，偏偏就裂了那么一点，等得她心痒，伸手想碰又不敢。早上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拿它贴到窗边，借着亮光仔细瞧。

“我觉得又宽了一点。”

裴逐川在桌旁收拾药粉，闻言走过来：“昨晚也是这句话。”

“昨晚和今天能一样吗？”

“不能。今天大小姐看了三回，昨晚只看了两回。”

桑明鸢把蛊匣一盖，气呼呼地瞪他：“你要是闲，就把昨天说好的旧书找来。本小姐自己看。”

“行。”

他把她的暖玉囊系好，又替她往包里放了水囊和几块糖糕。桑明鸢看见他连备用帕子也装了两条，忍不住道：“我们去百蛊盟，不是出远门。”

“山上风大，你昨天还喊冷。”

“我哪里喊了？”

“回来的路上喊了四回。”

她没理他，抢先出了门。

百蛊盟今日比昨日安静，山门口摆着几只晒药的竹匾，一名弟子正在翻动里面的草叶。闻长青等在外堂，见到两人，先拿过裴逐川的客卿令牌核对。

“外层典籍你随时可以看。不过昨夜你提到的古虫母脉，记载大多封在内堂旧档里。按照规矩，得先把令牌的旧纹录进去，才能放你进去。”

裴逐川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要多久？”

“一刻钟，若遇到不清楚的纹路，可能再久些。”

“她能一起进吗？”

闻长青有些为难：“内堂养着几只喜食蛊息的古虫。姑娘手里的东西尚未查清，若带进去，万一惊动它们，反而麻烦。”

桑明鸢先开口：“我就在外头等。你们不用把我当成什么都要跟着的小孩子。”

裴逐川笑了：“我也没说。”

“你脸上写了。”

临走时闻长青还特意招呼一名小弟子，让他替桑明鸢添热茶。桑明鸢看着茶盏，没急着喝，先让绛心蛊闻了闻。她在桑府时从来不用这么小心，出了事才发现，许多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也可能被人动手脚。

小弟子见她查得细，不由多看一眼，她便冷着脸问：“看什么？你们盟里的茶不许客人先闻？”小弟子连忙摇头，转身跑开了。

她自己选了廊下一个避风的位置坐着，把包里的垫子铺好，见裴逐川还没进去，又不耐烦地摆手：“快去，等会儿出来记得带书。”

裴逐川这才随闻长青走进内堂。门一关，桑明鸢便拿出蛊匣，松开外头一层银丝，将盖子掀了条缝。

虫卵安静地躺着，金纹比昨夜暗些。她低头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新变化，倒是腕上的那根细金丝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口。

“你也急？”她小声问，“急也没用，别催我。”

金丝缩回去，绛心蛊却从暖玉囊里钻出来，停在盒盖上，触须来回晃动。

“别乱爬。”她赶紧伸手拦住，“你昨天才差点把翅膀挤坏。”

廊下还坐着两个等候取药的散修，见她摆弄蛊匣，偷偷朝这边瞧了几眼。桑明鸢往常在桑府被人看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今日却偏偏不自在。她把匣子挪到膝上，拿帕子盖住，只露出一角通风的缝隙。

她记得母亲从前教她养蛊，总说遇到不认识的虫，第一件事不是喂血，也不是催它认主，而是先把习性弄明白。那时候她嫌母亲管得宽，还偷偷往蛊盒里塞过蜜糖，差点把一窝小虫养坏。母亲罚她抄了三日药方，她哭着说再也不要学了。如今药册还在，母亲却已经不在了，连虫卵要吃什么都没人能替她问一句。

想到这里，她把蛊匣又合紧了些。今天一定要查明白，至少不能再让这东西一动，她就慌得没了主意。

“姑娘养的是绛心蛊？”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廊口传来。

桑明鸢抬起头，看见一名穿着百蛊盟弟子服的青年。他手里抱着几册旧书，腰间挂着记录蛊纹用的薄玉片，眼神却直往她腕上看。

“是又怎样？”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看。”青年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我叫顾临川，在外堂整理古虫纹录。姑娘腕上那条金线……方才露出来的花纹，和我查过的一份旧拓很像。”

桑明鸢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拉下来：“普通护身蛊丝，有什么稀奇的？”

“护身蛊丝通常编进绳里，可你这条分明是活的。”

“你眼睛倒挺尖。”

顾临川听不出她在赶人，还认真解释：“那种纹路现在很少见。我先前以为已经失传了，今天突然看见，实在忍不住想问问。”

他将书摞在柱边，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片，指尖在上面画出一道弯纹：“你看，是不是这里有个回钩？回钩里还有一条细线。”

桑明鸢忍不住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像。

可她娘留下的东西，凭什么随便拿给一个陌生人研究？更何况，前几日已经有人冲着裴逐川的黑鳞牌来了，现在又冒出一个认得金丝的，未免太巧。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她说。

顾临川愣了一下：“姑娘，我还没——”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想回答。”桑明鸢把蛊匣合上，“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不给外人看。”

顾临川连忙摆手：“我不碰，只想看一眼匣上的纹。若和旧拓相同，说不定能找到它的来历。”

“我自己会找。”

他低头想了想，又问：“那能不能请姑娘告诉我，这丝是自己缠上去的，还是你用蛊血引出来的？”

桑明鸢的手停住了。

顾临川竟连认息的方法都知道。

她正要问他在哪儿看过，腕上的金丝忽然绷紧，勒得她指尖微麻。绛心蛊同时振翅，拼命往暖玉囊里钻。她立刻把手缩进袖子里，站起身，连包也顾不上拿。

顾临川终于察觉她不对，往后退了半步：“姑娘，我没有恶意。”

桑明鸢看着他，没有再接话。

她不怕人问价，也不怕人问蛊怎么养，最怕对方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秘密。

顾临川的目光停在她袖口，声音低了些。

“姑娘，你这东西，恐怕不是普通蛊师能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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