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酒池肉林新屯田
第六十四章 酒池肉林新屯田
次日正午，邺京南门外十余里的新殿营造工地与青砖暖屋区上空炊烟袅袅，炖羊肉的浓郁香气飘散出数里之遥。
宽阔的场地上，三千口生铁行军锅同时架在熊熊柴火之上。
白花花的北狄草原肥羊肉块在滚沸汤水里上下翻滚，撒入大把粗盐与葱姜香料，炖得肉烂汤浓。
数百张木制长桌沿着暖屋外的空地一字排开，桌上摆满了刚出笼的白米干饭、白面大馍与拍开泥封的十万坛美酒。
两万余名披甲将士与五万名身穿崭新棉袄的流民工匠围坐在长桌旁，人人端着大海碗，大口吃着肥美的草原羊肉，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
欢宴场地北侧的采石坡碎石道上，正是一番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御前校尉袁黑石与邓岩柱手持熟铜马鞭，率两千名持枪禁军分列道路两侧，严密监督两万四千名脚戴铁镣的北狄苦役搬运巨石。
苦役队伍最前方，三名脖套三十斤重熟铁木枷的囚犯正弓着腰，满头大汗地推着三辆装满八百斤青条石的独轮木车。
这三人正是昨日被编入苦役营第一排的相国高承、北狄可汗阿史那斛律与废临川王萧承祐。
高承与阿史那斛律昨日被萧承晏用半滴皇血治好了胸肋断骨与大腿枪伤，浑身再无半点伤病借口，只能咬牙握住车柄往前推。
萧承祐生平从未干过粗活，推着八百斤重的青条石刚走上斜坡，双臂便酸软打颤，脚下一滑扑通摔倒在泥地里。
独轮车向一侧歪斜，连带撞翻了高承推着的石车，几块大青石滚落下来砸在阿史那斛律的脚背旁。
“哎哟，砸死本王了！”
萧承祐趴在泥水里哭爹喊娘，高承也被车把撞得肋下生疼，气得破口大骂。
“萧承祐你这个废物，连辆车都推不稳，想害死老夫不成？！”
阿史那斛律更是双眼喷火，用汉话冲着两人咆哮。
“你们两个汉人软蛋，再敢把石头往本可汗脚上撞，本可汗咬死你们！”
站在路边的邓岩柱大步走上前，手里的牛皮长鞭啪地抽在三人脚边的泥地上，炸开三道泥印。
“吵什么吵，全都给老子爬起来装车推走！”
“谁再敢磨蹭偷懒，今晚连半个杂粮窝头都别想吃！”
三人吓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把青条石重新搬回独轮车上。
南侧长桌旁吃羊肉的数万百姓与将士指着泥地里狼狈推车的三人，哄堂大笑声此起彼伏。
到了苦役放饭的空当，伙夫提着木桶走过来，往泥地上的破竹筐里倒了几个冷硬的杂粮窝头。
饿了一上午的高承、阿史那斛律与萧承祐顾不上半点体面，带着三十斤木枷疯了一样扑向竹筐。
萧承祐抢过半块窝头刚塞进嘴里，高承便红着眼伸手去抠他的嘴，阿史那斛律直接用木枷撞开萧承祐，三人在泥地里互相推搡撕扯，抢得满脸泥污。
……
工地正中央，一座高达三丈、占地百亩的青石高台已经夯筑完工。
这便是新殿工程的主体台基凌霄台。
萧承晏身穿玄色织金常服，携长宁大长公主萧照宁、贵妃沈知柔，并叶霜、苏绾、冯敬、高盛、韩铎等人，缓步登上凌霄台顶端。
萧承晏走到高台南侧的青石护栏前，扶着栏杆放眼望去。
台下连绵十余里的青砖暖屋整齐划一，三千口铁锅热气腾腾，数万流民百姓与三军将士吃得满嘴流油。
萧承晏转过头，看向恭敬候在身侧的内侍省秉笔冯敬，脸上露出一抹畅快笑意。
“冯敬，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在暖阁，朕命你拟旨开征皇恩家产税、说要修造宫殿和酒池肉林的时候，你当时是什么脸色？”
冯敬闻言老脸微红，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陛下，老奴当时眼界浅薄，担心朝廷在大灾之年修造酒池肉林会惹来非议，污了陛下的圣名。”
萧承晏抬起右手，指向台下那三千口炖着草原肥羊的大铁锅与十万坛美酒，朗声笑道。
“你现在睁大眼睛往下看！”
“三万头塞外肥羊、十万坛好酒、上百万石白米堆在这里，让替朕修屋铺路的流民百姓和替朕上阵杀贼的三军将士人人有肥肉吃、有美酒喝、有青砖暖屋住！”
“朕打造的这处酒池肉林，可还合你冯大伴的心意？”
冯敬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望向台下。
下方数万名吃饱羊肉的流民工匠与妇孺老弱正自发朝着高台跪拜磕头，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
冯敬眼眶一热，撩起衣摆扑通跪倒在青石台面上，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地高呼。
“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化豪强私财为万民衣食，此乃千古未有之仁政，老奴心服口服！”
……
高台台阶下，御前女官叶霜带着身穿崭新冬衣的陆周氏与阿满快步走上高台。
陆周氏双手捧着一只粗陶大海碗，碗里盛着刚从第一口铁锅里撇出的奶白羊汤与两块羊肋排。
母子二人走到萧承晏面前跪下，阿满脆生生地举起陶碗高喊。
“皇上爷爷，我和娘给您端热羊汤喝！”
萧承晏哈哈一笑，弯腰接过热气腾腾的羊汤喝了一大口，腾出右手摸了摸阿满圆滚滚的脑袋。
“好阿满，长高了不少，这羊汤真香！”
他把碗递给身旁的沈知柔，看着跪在跟前的陆周氏，想起前些日子在中宫暖阁问话时陆周氏提过的一桩旧事。
当日陆周氏从北面衡川老家南下逃荒到邺京，曾说过路上听同乡流民议论，北边有个县官打开官仓给过境流民吃白花花的精粮。
萧承晏转过头，看向站在侧后的宫律司司正苏绾与冯敬。
“苏绾、冯敬，前些日子朕让你们按陆周氏报出的北方州县地名，去查那个开官仓给流民吃精粮的县官，如今可查清楚了？”
苏绾与冯敬同时跨前一步，苏绾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高声回禀。
“回禀陛下，已经彻底查明！”
“那名县官名叫陈勉，现年三十八岁，寒门举人出身，原任北方衡川邻境的安平县令！”
“今秋北方大旱，数万衡川灾民南下过境安平县，陈勉眼看灾民饿死在官道旁，顶着高家催粮严令打开安平县官仓，拿出三千石精米熬粥救活了上万名过境流民！”
冯敬在旁紧跟着补充禀报。
“高家设在北方的巡察御史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场革去陈勉官职，给他扣上私盗军粮的死罪，上个月将陈勉锁拿进京，一直关押在邺京刑部大牢最底层候审！”
“前几日老奴核查刑部大牢名册时发现了陈勉的案卷，已命人将他移入干净牢房照看，今日也带到了工地辕门外候旨！”
萧承晏听完两人的禀报，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当即挥手下令。
“好一个开仓救民的陈勉，高家把他当死囚关进大牢，朕今日偏要重用他！”
“传朕旨意，即刻将陈勉带上来！”
两名禁军校尉飞奔下台，很快便领着一名身穿旧儒衫、腰背挺直的中年文官快步走上高台。
陈勉沿途亲眼看见工地上数万流民吃羊肉、住暖屋的盛景，走到萧承晏面前时双膝跪倒，热泪夺眶而出。
“罪官原安平县令陈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承晏亲自端起案上的一樽御酒走到陈勉跟前，俯身递到他手中。
“陈勉，你私开官仓救活朕的一万多子民，何罪之有，你是朕的大夏功臣！”
“把这杯酒喝了，朕今日当众免去你身上一应罪名，将你连升五级，擢升为正四品户部屯田郎中，专司天下农桑屯田！”
陈勉双手颤抖着接过金樽，仰头将御酒一饮而尽，重重叩首。
“微臣陈勉，定替陛下管好天下农田！”
萧承晏直起身，走到高台正前方，面向台下数万流民工匠、三军将士与百官，朗声宣布新政。
“众将士、众百姓听着！”
“这半个月来，朕抄没高氏逆党、朝中贪官与江南十七家豪强，在京畿、北方与南面四州累计收缴良田整整一百二十万亩！”
“即日起，朝廷设立皇家屯田司，由长宁大长公主总揽、户部屯田郎中陈勉督办，推行皇家屯田新政！”
“这一百二十万亩良田，全部按人口分给城外做工的流民、无地农户以及三军将士的家眷耕种！”
“朝廷免费配发耕牛、铁犁与明年春耕粮种，每年秋收之后，只需向朝廷交纳两成正税，余下八成粮食全归你们自己带回家！”
“两成正税？种十石粮食自己能留八石，还白分田地和耕牛？！”
台下的五万流民与两万多农家将士听清这道旨意，全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老农与将士跪在地上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
就在万民欢腾之际，南面官道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背插三根赤羽令旗、浑身浴血的洛州急使催动快马冲入辕门，奔至凌霄台下翻身滚落马背，高举一封染血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嘶声大喊。
“八百里加急！”
“洛州虎牢关守将秦猛呈报陛下，西面关陇朝廷大冢宰宇文渊拥立西逃旧帝萧承乾，亲率十万主力进驻洛水西岸邙山大营！”
“关陇柱国大将军贺兰雄率三万关陇铁骑与两万步卒前锋东出函谷道，江南逃亡的顾氏余孽顾少游献出山道图引敌攻破崤山寨，眼下五万关陇前锋已将虎牢关团团围困，正在关外叫骂逼降！”
急报声传上高台，台上的文武百官脸色骤变。
萧承晏接过禁军递上来的染血军报，随手将空酒碗重重顿在御案上，转身看向台下披坚执锐的高盛、林火旺与袁黑石等人，眼底战意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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