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印堂一点红

“我们今儿选好了地儿，先清理出来，明儿弄柴堆来烧，再浇热水等地面软了再掏！”

李琦凑上来咬耳朵。

这倒是个歪门邪道，可很管用，去年生产队冬天里挖蓄水坑就是这么弄的，不过老费劲了。

今儿烧了只能挖一层，明天还得在坑里继续烧，要知道北大荒这地面可不是冻几厘米这么浅。

张研一怕爬犁，“你的东西，我给你放屋里？”

当李琦看到成扇子的肉，成袋的大米，还有麦乳精白糖食用油，惊得嘴巴张开老大都合不上了。

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说，“都，都是我的，那也甭去挖坑受罪了！”

张研差点一脚把他踹躺下，“这点出息啊你，东西不都是你的，我给你放屋里，还有一套铺盖，过两天再给你！”

李琦一跺脚，招呼哥几个继续前进。

爬犁停在知青点栅栏外，张研高喊一声，高英霞和几个女知青都出来了。

“张研，你这两天咋老往我们这儿跑，是不是打算来过集体生活？”

其他几个女知青一起捂嘴轻笑，刹那间花枝乱颤。

张研卸下半扇子猪肉，一袋五十斤大米，还有一些蛋、油、糖、盐，营养品。

“这是李琦的，麻烦代收一下，回见了！”

众女生一见这些东西，顿时惊呼声一片。

“啊，这，这么多！”

“李琦要请客了！”

“哈哈，对让他请客！”

鞭子甩起，瘸驴狂奔，眨眼间就将树林和几间木屋甩的没影。

张研回头看了一眼，赵满仓脑袋缩在棉袄里，看样子快睡着了。

递过去一瓶小二，拍拍肩膀，“满仓爷，小心着凉啊！”

赵满仓接过酒瓶拧开就灌了一口，哈着热气道，“张子，该掏底了吧，要不我心里没底啊！”

张研神色凝重起来，“实话给您说，今儿咱们是去作一笔大买卖！”

赵满仓老眼瞬间锃亮，“爬犁上的东西要卖？”

既然要用他，有些事就得实打实的交代。

张研点头，“不光这些，还有消炎药，止痛药，冻疮膏，抗生素！”

别的到还没什么，药品在这时候可是价比黄金，赵满仓打个激灵，眉头紧锁，“那边是什么人？”

张研将伐木场黑市，还有一点红和老把头定的交易仔细说了一遍。

赵满仓语气凝重，“张子要是我就留着东西，这年头，吃喝穿才是命根子，钱多了没用，金子银子再好不能当饭，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张研也不想再隐藏什么，直接说出用物资换老物件，再换物资，是他的路子。

赵满仓更是惊讶，“这年头谁稀罕这些破玩意？”

张研摆摆手，“这你甭管，知道老物件从我这里能换到吃喝药品穿戴就行了！”

赵满仓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懂了，以后多踅摸点这玩意。”

张研点头，“平时我不少你吃喝烟酒，你要是能搞到好东西，我给你双份！伐木场那边的人你摸底不？”

赵满仓陷入了沉思，“那些人，可不是善茬子啊！”

赵满仓摸出烟袋锅，撞上烟丝要拔一袋，可风太大，怎么都划不着火柴。

嘶~蓝幽幽的火苗从防风打火机里喷出，在狂风中竟然不减分毫。

张研帮老头子点燃烟丝，顺手把防风打火机也扔给了他，“这玩意儿，打死不能露！”

赵满仓看傻了，在手里拨弄半天，珍而重之地收在怀里。

嘬了两口烟才说，“嗯，打死我也不露，要说伐木场这些人，就得提起老黑山矿坑......”

张研也不催促，摸出瓶小二闷了一口，浑身暖和，又摸出一根纯肉肠慢慢嚼着，洗耳恭听。

赵满仓忽而闭嘴，鼻子嗅了嗅，喉结一阵咕哝，“这啥，真香！”

张研忍着笑，又给他一根。

赵满仓啃着肉肠，满脸得意，“说起老黑山矿坑，老子就想捅死两个小鬼子才解恨。

咱们关东这疙瘩，金子、银子、煤炭都不缺，狗日的小鬼子来了以后，就想把这些宝贝都弄回他们国。

到处抓咱老百姓，逼着男爷们累死累活给他们挖矿，女的就洗衣服做饭还被糟践，这些狗日的不拿咱当人啊。

那些矿洞子里，尸骨都成了山，挖出的矿，都是咱拿命换的。

流血流汗不说，那些监工时不常的拉干不动活的人出来活活打死，喂狼狗，啥缺德事都干尽了。

老黑山矿坑里，有个汉子受不了这窝囊气，找机会偷了钥匙，放了一个坑道的工友。

趁着小鬼子过啥节，就暴动了，抢枪，救人，杀光了大半小鬼子监工和守卫，最后还把矿山炸了。

这人全家老少几乎死绝，就剩下个十岁的小闺女还差点被鬼子糟蹋了。

他就此拉起了绺子，这些老黑山的矿工，都和鬼子有血海深仇，专和小鬼子硬磕，子弹打光了，用拳头，胳膊断了用牙咬，反正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杀得小鬼子都怵头了！

几年下来一千多人，就剩下了百十个，还个个带伤。

幸好鬼子投降，又解放了，这些人就都成了猎户、伐木工。”

张研插话，“这人就是老黑山大当家，听说得了重病，当年的小闺女就是一点红吧？”

赵满仓点头，“这闺女当年差点被畜生糟蹋，被她爹救了以后，也豁出去了，经常揣着盒子炮去城里杀落单的鬼子，练出来一手好枪法。

有次还跑到小鬼子宪兵队家属院，两把盒子炮挨个给鬼子点名专打脑门子，江湖上送她个外号印堂一点红！”

张研想起她杀那三个胡子一枪一个管直心狠，倒吸一口冷气。

赵满仓将肠衣一扔，声音沉重，“要是依着我啊，这一趟甭去，他们虽说不吃横饭，可就咱俩镇不住场子啊！”

张研心里有数，自己手里有他们急缺的药品，就算对方要翻脸也得掂量掂量，再者他们手里的银圆、黄鱼自己势在必得。

啪一件崭新的防弹背心扔在赵满仓怀里。

“换上它，比昨天的防刺服管用，能防子弹！”

抹着坚韧的面料和里面的插板，赵满仓脸上褶子都笑开了，立刻钻进粮食袋子下面，换上了，又把盒子炮机头打开。

“今儿大爷豁出去了！”

太阳刚刚升到头顶，路边就出现了一处山坳，再往前就是那两道山梁子。

张研让瘸驴下了小路，向着山坳而去。

忽然间赵满仓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林子里有人，是放哨的，至少仨！”

张研也跟着紧张起来，一只手摸上了三八式。

爬犁刚刚进山坳，就看到两匹马立在山脚下，正是老把头和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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