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必须撑住

山坳里一片死寂。风卷着雪沫，打在金表和枪上。

张研看着眼前这两样东西——一样承载着一段逝去的爱情与一个女孩的全部念想，另一样则代表着她安身立命的资本和快意恩仇的过往。

他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要的是金条，是银圆，是明码标价的硬通货，而不是这样沾着体温、带着故事、押上一个人全部过往与尊严的抵押物。

老把头别过脸去。赵满仓也收起了戏谑。

张研伸出手，先拿起了那块金表——表链冰凉，但似乎能感受到主人残留的体温。

接着拿起了那把红九，入手沉甸甸的。他将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掌心，抬眼看向一点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红姐，这两样东西，我收了。”

一点红瞳孔一缩，手指猛地攥紧，眼圈红了。

“是抵押。按江湖规矩，抵押期间，东西我保管。什么时候拿剩下的六根金条来，东西我原封不动还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把头，又回到一点红脸上，“在此之前，药照给。但二狗子的事，你们老黑山欠我们屯一个交代。”

一点红螓首一点，吹了个口哨，一匹骏马奔驰而来。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坳。

眨眼间马已变成一个小黑点，风把她的声音吹回来，断断续续，不知在说什么。

金条终于到手了。张研站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老把头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兄弟，金条拿了，事儿可没完。”

“还有什么事？”

老把头指了指爬犁上那具尸体，“二狗子的事我会查。我说的是另一桩——你对我家二当家又搂又抱又咬又打......那几下，你真不打算给个说法？”

“你要什么说法？”张研忍这个老狐狸许久了，悄然将那把红九收进怀里。

“我知道她先咬的你！”老把头摆摆手，满脸“我懂”的表情，“谁先谁后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还是大姑娘，让你这样了，以后怎么见人？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

张研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像是吃了沙子。

赵满仓在爬犁上笑得直咳嗽，也不来帮忙。

张研瞬间就明白了——这老狐狸是以进为退。今儿到手五根金条，早就赚大了。他也敬重老黑山的人物，不想做得太过。

点头说道。“您老江湖威望不低，可别扯那些没边的。一句话，一千斤大米，三百斤肉，这事烂肚子里！”

“张子你胡说什么呢？脑子烧坏了？”赵满仓几乎是从爬犁上跳下来，一把扯住他袖子。

老把头愣了几秒，立刻就大笑点头，“就这么办了。什么时候送来？”

张研甩开赵满仓，目光灼灼看着老把头，“这米、这肉，分三次给。这不是赔偿，更不是什么彩礼——是我觉得，你们老黑山的汉子不应该挨饿。不管在什么时代。”

老把头嘴角抽了抽，脸上没了戏谑，眼神中多了些东西，冲着张研重重一点头，“行了。就凭你这句话，老黑山少不了你的黄鱼。”

他扭头高喝：“二愣子，三葫芦，来收货走人！”

灌木丛后钻出两个大汉，按照老把头的指点，从爬犁上往下搬东西。

张研也将剩下几天的药全给了老把头，嘱咐千万藏好，连外皮都不能让人看到。

老把头脸色凝重，轻飘飘的铝塑板在他手里仿佛重逾千斤，用他那块红绸子包了又包，才放进怀里。

恰在此时，二愣子扛起那头巨狼尸首，发出一声惊叹：“哎吆妈啊，这么大的狼可是头一回见，怎么也有七八十斤！”

老把头猛然回头：“等会儿，给我看一眼。”

他仔细打量，又抚摸着狼腹部的弹孔，声音有些发颤：“这狼谁打死的？皮呢？”

“我。狼皮在我家，不卖。”

老把头嘴唇一阵哆嗦，蹲下又抠了抠弹孔，“没错，是九毫米盒子炮打的。”

他一把抓住张研胳膊，用力摇晃，“这狼是不是脑门上有一撮白毛？一只眼有点毛病？”

看他激动的样子，像是亲儿子被杀了似的。张研下意识后退两步，手握紧了枪柄，“是有白毛。别的没注意。怎么，老把头见过这只狼？”

老把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我看看那张皮行不？”

赵满仓忽而插话：“张子，明儿再来的时候拿过来让老把头看看。他没别的意思。”

老把头用力点头，“对，我就是看看，不要你的。”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盒子弹拍在张研手里，“省着点用吧，这子弹越来越少了。”

说完，他又捏了捏张研的肩头，忽而转身，上马奔驰而去。

张研还有点摸不着头脑。赵满仓指了指天边的太阳，“不早了，走吧。这老头应该没恶意，兴许还是好事。老黑山可不缺钱！”

张研拿出干净纱布和碘伏，坐在爬犁上让满仓爷帮忙包扎了脖子。

“啥？他们不缺钱，咋还这么抠？”

赵满仓小心的给他上药包扎，“你知道当年的老黑山是什么矿吗？”

“肯定是金矿！”张研顺着他的口风脱口而出。

赵满仓点头，“大当家带着矿工暴动的时候，正是冬天，道路难行，按惯例小鬼子将小半年的产量都在矿山存着。

老黑山绺子带走了不少，也剩下不少，大当家炸了矿山以后小鬼子还让人挖过，什么都没找到。”

张研呵呵一笑，“老爷子，这就是传说罢了！”

他在二六年的时候没少刷视频，这种宝藏的传说都烂大街了，又喂了瘸驴几个红薯，马鞭一甩，爬犁载着二人缓缓离开了山坳。

回去的路顶风，雪又大了几分。出了山坳，道路平缓，瘸驴逐渐加速。

赵满仓看着甩在后面的山梁树林，心揪了起来。

“再快点，我看照这架势，咱天黑前到不了大队，更别提上山了。要不我来赶？”

张研有过经验，塞给他一瓶小酒、两根肉肠，“这驴就这速度，你抽死它也跑不快。回不去也没事，咱从知青点凑合一宿，我正好还有事要办。你先吃着暖暖身子，我累了再说。”

赵满仓把酒肉塞进怀里：“我先眯会儿。到了三岔河叫我——咱不往大队方向走了。”

张研一愣：“不去大队怎么回屯子？”

赵满仓没接话，已经闭上眼睛。

天渐渐黑下来。风更急，雪更大，乌云遮住了天光，道路很快看不清了。

张研戴上夜视仪，才能勉强辨认前路。后背的伤越来越疼——刚才没觉得，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像有人在拿刀剜。

他伸手摸手机，却摸到了那块金表。冰冷，沉手。一点红眼圈红红、脸上带着憋屈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中。

“放心，”他低声说，把表揣进怀里，“这表早晚还你。”

瘸驴在风雪里慢吞吞地走。赵满仓打起了呼噜。

张研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安全地方，穿越，治伤。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怀里的金条是冷的，表是热的，枪是沉的，家人还在等他。

他得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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