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家人的消息

金条在射灯下泛着光，黄澄澄的，跟那灰扑扑的银圆不一样——这东西不用看，就知道是真金。

白如兰把那根金条翻过来，托在掌心，凑近了看。她先摸了摸边缘的戳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私铸的。民国的东西，银楼打的，不是中央造币厂的厂条。品相也一般，戳记磨得快看不清了。”

张研心里有数——老把头给的金条，能是厂条才怪。

白如兰没急着报价，又把金条翻了个面，底部的气孔露了出来。坑坑点点，细密自然，像雨打沙滩，又像是缩小的蜂窝。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对着光照了照，点了点头。

“浇铸的，不是机制条。蜂窝还行，不算太密，但均匀——成色不错。”

“真的老金锭，底部都有蜂窝。”白如兰把金条放下，“浇铸的时候气体排出去留下的。假的可做不出这种自然劲儿。机制条光滑，没有这个，一翻过来就看出来了。”

张研自然知道老金老银底部都有蜂窝状坑洞，他没插嘴，耐心听着。

她把金条放回去，没问来历，也没要发票，只说了两个字：“有多少？”

“一根。先换点钱用。”张研顿了顿，“以后还有，细水长流！”

她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按今天金一千零二十价算，三十一克，三万一。加上是老金条，有收藏价值，我再给您加两千——三万三。您要觉得行，就留下。”

这绝对实打实的按照收藏品算的，比良心价还有良心，要是在外面卖，不光算折色，还要扣手续费，能到手两万就不错，遇到黑心的甚至黑吃黑，随便给点钱，必须卖，不卖就报警抓人。

张研点头：“行。金条的钱也要现金！”

“不过现金得明天来拿，我给你开收据！”

“那就明天，我信得过白姐！”

白如兰快速瞟了他一眼，一边开收据，一边叮嘱：“以后有厂条，别急着卖。那个值钱，比私铸的高一大截。要是有老官锭就更了不得了！”

“好我留心了！”张研一口喝了杯里茶水，没要收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白姐，谢了。”

白如兰笑了笑，没说什么。她看着张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根金条，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身上全是谜。有好货，还懂行，什么来历？”

但她没打算问。在这行待久了，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不问，生意还能做。问了，人就没了。

张研来到市场外，现在兜里有了八千三，也不够换夜视仪，只有等明天三万三到手之后再考虑。

他直奔农贸市场，买了半扇羊，活土鸡两只，又买了个大甲鱼，花了一千三，先送到王大爷厨房里，这是孝敬王大爷的，不能光白吃白喝白拿药。

又出门直奔社区小超市。

欠老黑山一千斤大米三百斤肉，还有家里也得多屯粮，这么多一次性可拿不走，床下也塞不开。

油、盐、酱、醋、杂粮、罐头、肉肠、白酒、香烟，也得买点，哎，这七千其实也不抗造。

大米先买了二百斤，肉五十斤，各种杂物一堆，算账时又是一千二没了，兜里还剩五千八，风刮似的。

主要是烟酒肉太贵，得抓紧去搞白皮烟和散酒了。

这些钱够不够租房子，还得找人打听，自己没身份证是个大麻烦，还未必能租到。

推着平板车出门的时候，张小飞冒了出来，“哥们，要帮忙吗？”

张研摇头笑道，“不麻烦了，哎，你啥时候歇班，咱去逛逛大集！”

张小飞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咋忘了给你发信息了，明儿我就休班，你一早过来，咱就去，中午我请你吃肉饼可香了！”

“一言为定！”张研早就对郊县大集向往了，打谱去看看老物件，兴许捡个漏也未可知。

回到家藏好东西，王大爷还没进门，张研急忙做了午饭，不一会儿房门响动，正是王大爷遛弯回来。

“你这孩子，哪来的钱，怎么又乱花，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哎，乱花钱！”

张研呲牙露出个馋嘴的模样，“我也不全是为了您，我这伤不得补补吗，想吃您炖的甲鱼、土鸡了嘿嘿！”

王大爷门清，也没细究，“好，中午凑合一下，晚上爷爷给你炖甲鱼！”

张研把青菜、炒蛋、米饭端上桌，帮王大爷盛了一碗饭。

王老头正看到他脖子上新添的绷带，皱起了眉头，“你这又添新伤了？”

张研捂着脖子尬笑，“这不去店里路上又让狗咬了，还是那条母狗！”

王大爷咚一声放下饭碗，“一回儿倒罢了，还三番五次的，太不像话，你说是那个社区的，我报警抓他！”

这还真没法抓，张研连忙摆手，“您老就别为这事操心了，人不能跟狗置气犯不着，咱吃饭，大不了以后我绕着走！”

王大爷盯着他脖子又看了两眼，这才继续吃饭。

撩下饭碗，喝茶的功夫，王大爷爆出个重磅炸弹。

“我可能找到你家人了！”

“噗——”

张研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强行扯出一个夸张的惊喜。

“爷、爷爷！我家人......我家人在哪儿呢？”

心里却是一沉。

大姐要是活着，得九十多了；小弟也得七十拐弯。隔了六十多年，黄土都埋半截的人，还能找着？

可万一......万一真找着了，见面怎么认？他又该怎么解释自己是“张研”？

最要命的是——万一这世上还有一个活得好好的“张研”，那自己又是谁？

王大爷慢悠悠放下茶杯，陶瓷底磕在石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上次给你查体，我让老刘提取了你的DNA，你让办户口，按照程序就得先比对DNA，这不人家给我信儿说数据匹配上了，可能……是找到了。

哎，你也别激动，八字没一撇呢，还得等确切消息，你好好养伤有信儿我通知你！”

“哎，我听您的！”

收拾完了餐具，张研回屋坐在沙发上，却觉得浑身发冷，尽管这是大夏天。

王大爷的话像一根冰锥，扎进了他脑子最深处。

“可能......是找到了。”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没抽，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2026年遥远都市中的闪闪霓虹。

他忽然想起1960年那个洞穴里的火塘。那时候他虽然冷，虽然饿，但他知道自己是谁——他是靠山屯的民兵班长，是小雪的姐夫，是忘不了的叔，是一点红嘴里那个“臭流氓”。

可在这里呢？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如果这个世界的大姐和小弟真的还在，看着这张脸，他们会认出来吗？

还是会把他当成一个骗子，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掐灭了烟。

“且走着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对自己说。但心里清楚，这不再是一条可以随意掉头的岔路了。

这趟浑水，他已经被卷了进来，而且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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