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赵满仓的消息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把头抬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摩挲着那枚微凉的汉八刀玉蝉，脸上的狡黠与市侩尽数褪去，反倒多了几分陈年旧怅。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沙哑，“罐头、烟叶、好酒，老头子这辈子见多了，不稀罕。”

“我这辈子就馋一口东西，惦记十几年了。”

张研闻言一愣，连忙坐直身子：“您老尽管说，啥东西我尽力给您寻来。”

老把头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泛起追忆之色：“当年从矿山逃出来，我浑身是伤，躺在雪地里差点就没挺过来。

伤口疼得钻心，高烧不退，嘴里苦涩得要命，啥干粮都咽不下去，寻思着这辈子怕是到头了。”

幸亏后来一个老弟兄，冒着炮火给我捎来一只正宗帮子熏鸡。”

“那时候哪吃过那般鲜香的东西，熏得金黄油亮，皮肉软烂，一口下去满嘴留香。我就靠着那一只熏鸡，硬是缓过了力气，捡回这条老命。”

他咂了咂嘴，满是遗憾：“后来日子再好，吃过再多鸡鸭鱼肉，再也没尝过当年那个滋味。这口念想，搁我心里憋了十几年。”

老把头抬眼看向张研，语气认真得很，“别的东西我一概不要。你要是能给我弄两只正宗地道的帮子熏鸡来，这枚汉八刀玉蝉，我立马心甘情愿让给你。分文不要。”

张研听完心头一暖，瞬间明白了老头的心思。

哪里是贪嘴，分明是惦记着战火余生的念想，念着那乱世里的一丝温情。

他当即一拍大腿，爽快应下：“老爷子！这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两只熏鸡？我铁定给您弄最正宗、味儿最地道的，绝不糊弄您！”

老把头闻言，紧绷的老脸终于绽开笑意，小心翼翼将玉蝉放到张研手里。

“好小子，我信你。这宝贝归你了，也算落个懂它的有缘人。”

张研仔细收好，又腆着脸问，“您老好事做到底，那些东西到底埋哪儿了，给我个准地方，以后您老想吃啥喝啥我全包了！”

老把头端着缸子嘿嘿笑了起来，“小子，老大不是说给你了吗，你找他要去，缠磨我干嘛？”

张研恨得牙根痒痒，这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看来是从他这里撬不开嘴了，张研也只好继续劝酒吃菜，顺便等赵满仓回来。

老把头却放下了筷子语重心长，“我看啊，大当家是打算当嫁妆一起给你，你啊，还是早点提亲是正理儿。”

张研刚要发火，门外响起了急促脚步声。

“张班长回来了么？”

是赵满仓的声音，张研急忙高声喊了一句——满仓爷屋里坐。

小雪上前开了门，滋溜一声，首先钻进门的是忘不了，紧随其后的是二愣子。

“小雪姐，叔，俺回来了！”

赵满仓哈哈笑着拍拍他脑袋，“小子，跟老鱼头学到啥了？”

忘不了捂着脑袋嘿嘿傻笑，“就拜了师，师傅以后管一半饭！”

赵满仓差点笑出眼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就他那点粮食，可不够你吃的！”

张研干咳一声，让忘不了先去吃饭。

这孩子拿了自己的搪瓷缸和那些老黑山的孩子挤在了一起，立刻有说有笑，像是开了茶话会。

张研见这些孩子们相处的很融洽，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招呼满仓爷和二愣子过来喝酒。

老把头却道，“让他喝什么酒，毛还没长齐呢！”

张研这才知道，别看二愣子五大三粗的满脸苍老可还没到十八。这也太老像了。

“好家伙，有鸡有鱼，这日子过得！”

赵满仓带着一身寒气，抖落了肩头的雪花，拿起搪瓷缸子就狠灌了一口，哈着酒气满脸享受，“舒坦，浑身都缓过来了！”

张研也不问此行的情况，只是让他多吃，补补体力，少喝酒。

老把头看出二人有事要谈，闷了杯中酒，叼着烟袋锅子，借口安排值夜，起身告辞。

他们现在暂时住在张研家新盖的两间石屋里，没烧土炕，勉强能避风挡寒。

张研知道这些人能吃苦，可也不想留下刻薄的印象，他叫住老把头，转身去里屋拿出一个包裹。

“这里有点烟酒吃喝，只当是玉知了的搭头，熏鸡绝对少不了您的，一会儿我再送几套被褥过去。”

老把头掂掂包裹，露出了大板牙，“好，你小子懂事，看来大当家的以后有人孝敬了。”

这都哪跟哪儿啊！

等老把头走后，张研低声嘱咐小雪，“等会儿孩子们吃完了饭，让他们捎着几床被褥回去。”

夏如雪点头答应。

此刻赵满仓已经揪下另一条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看出来这几十里山路走的，是真累了，毕竟老头子也小六十了。

张研坐在对面，将没动的半条鱼翻了个，“您老慢慢吃，不够还有。”

赵满仓扔掉鸡骨头，又小抿了一口酒，“舒坦，刚才听意思，你和那老家伙做生意了？”

张研一笑，“买了他一件玉器，老把头什么都不要，就要两只熏鸡，可得是最正宗的。”

赵满仓恍然大悟，抹着油汪汪的嘴边说道，“正宗帮子熏鸡，要用一年生散养公鸡，二十余种香料加百年老汤慢煮至烂而连丝，最后白糖、藏红花密闭熏制才成，讲究一个肉烂还扯着丝，熏香入肉，嚼着筋道，连骨头里头都浸满香味。

先不说这年月还有没有这种鸡，就是那一锅老汤怕是也没了，这事你不好办，我看啊赶明儿给他说一声，换点别的算了。”

张研却不着急，这年代办不到，不代表以后也办不到，大不了回到二六年多花点钱，请个老师傅专门做一锅。

“您老放心，我自有招对付，今儿跑这一趟，可有什么消息？”

赵满仓点燃了烟袋，吧嗒吧嗒抽着，“先说胡子老窝，空了，就剩下几个地窝子，还有人的踪迹。乌热松他们倒是懂雪地追踪，可这也过去了两天，怕是痕迹被雪盖住了，我让他留意胡子，咱们等信儿就行了。”

张研点头，看来这事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了。

赵满仓吃了口菜，“第二件事，那些东西都给了老哈拉达，他们千恩万谢感激不尽，在咱们屯子外面开小市的事，他也答应了，还说帮咱们联系其它野屯子。

咱这真是雪中送炭送到点子上了，你没去，没看见他们过得那个苦啊......”

张研听出点话外之意，“满仓爷，您的意思是，给他们的支援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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