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学人精
晏今禾看得心里都有点发堵。
这姑娘也是真够倒霉的。
一大早下田累到现在，腿上让水蛭叮了，血都止不住了，亲娘第一反应居然还是算看大夫要花多少钱。
摊上这么个娘，平日里怕是也没少受委屈。
把心一横，晏今禾还是决定把这事管了。
“大欢，你去旁边找些新鲜艾草来。”
她边说边蹲到秀萍旁边，回忆着之前看过的急救措施。
“多找一点，挑干净些的。”
陆大欢也早被那血水刺痛了眼，听见这话立刻转身去找。
谢黄嫂却还是斜着眼，半点不信任。
“你又想干什么？”
“不是要我管吗？”
晏今禾缓缓抬头，眸光平静，看向谢黄嫂的眼神却带着些凉意。
“这血再流下去，就不是村里的大夫能解决的，没准只能往京城送。”
这话她是故意说重了。
就怕说的太轻，谢黄嫂又要叭叭钱的事，拿秀萍的命不当命。
果然，一听去京城，谢黄嫂的脸色都白了两个度。
“哪……哪儿有那么严重……”
话是这样说，心里却信了七八分。
再一算去京城的路费，她嘴唇动了动，立刻往旁边让开半步。
“行，你要弄就快点弄，别耽误我家干活！”
陆大欢很快抱着一把艾草回来。
晏今禾挑了几片干净嫩叶用水稍微冲了冲，放进口中嚼碎。
那股浓重的草涩味一下散开，她脸都差点皱起来。
这味道……比陆家的野菜粥还醒脑。
以前她只在电视里看过人嚼草药，今天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以后谁再跟她说古代生活诗情画意，她第一个把这口艾草递过去。
晏今禾把嚼碎的艾草吐在干净叶片上，敷到伤口处，又用布条压紧。
“先别动，压一会儿。”
晏今禾把布条递给秀萍，让她自己按住伤口。
“回去以后再用浓盐水洗干净，别让泥水留在里面。”
秀萍连忙点头：“今禾姐，我记住了。”
谢黄嫂却忍不住再次跳脚。
“还用盐？这得用多少盐啊？”
罗春花简直气笑了，叉着腰看过去。
“你家盐是皇帝赏下来的？用一点要杀头？”
“正好你嚷嚷盐，我倒想起个事情，前些日子你家狗娃吃坏肚子，跑我们陆家闹的时候，用了我家多少盐水？那盐钱我可一直没跟你算。”
“怎么着，要不要今天一道算清楚？我家盐也精贵，一粒一粒都是花钱买的。”
这话一下就戳中了谢黄嫂的痛点。
她面色一僵，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晏今禾心底啧啧两声。
看来跟谢黄嫂讲十句道理，都不如翻一笔旧账来得管用。
过了一会儿，秀萍才在晏今禾的示意下慢慢松开按压的布。
方才还不停渗血的小伤口终于没再往外冒血。
秀萍紧绷的肩膀一下松了。
“真的不流了。”
她眼睛一亮，看向晏今禾时满是感激。
“今禾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晏今禾摇摇头，刚想说没事。
就见站在一旁的谢黄嫂伸手来拽人。
“行了，血都止了，还杵这里做什么？”
秀萍眼里的光顿时淡了些，罗春花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她。
又劳作了半晌，陆家的田今日也忙得差不多了。
罗春花拍拍裤腿上的泥。
“走了，趁着天还早上趟山，看看能不能采点菌子回来。”
几个人收拾好木桶和竹篓，沿着田埂往外走。
不远处，吴嫂正在自家田里弯腰拔草。
季莺莺跟在她身边干了半日，早累得腰酸背痛。
她刚抬头活动一下肩膀，就看见晏今禾一行人背着竹篓往山脚方向走。
吴嫂自然也看见了。
她眼珠转了转，立刻放下手里的草。
“莺莺，别拔了，跟着她们上山。”
“晏今禾采什么，你就跟着认什么，别空着手回来。”
季莺莺神色微僵，眼底那点窘迫又漫上来。
晏今禾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她跟在后头学？！
可想到布行里自己的绣品只卖出的二十文，再想想晏今禾随便就能拿出的八十文……
咬咬牙，她还是跟了上去。
上山没多久，晏今禾就发现身后多了条尾巴。
她往左边林子走，季莺莺也往左。
她蹲下来摘一簇菌子，季莺莺就在几步之外蹲下，盯着她手里的菌子看两眼，再低头找一模一样的。
晏今禾换了个方向去看草药，没过多一会儿，那道身影又跟了过来。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第三次连陆小欢都看明白了。
小丫头抱着竹篓，回头瞅了季莺莺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到晏今禾身边。
“今禾姐，她是不是在学你啊？”
陆小欢自以为压低了声音。
可山林安静，这一嗓子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季莺莺脸色一下僵住。
陆大欢赶紧扯了妹妹一把：“小欢，别乱说。”
“我没乱说啊。”
陆小欢满脸无辜：“今禾姐摘什么，她就摘什么。”
“今禾姐往哪走，她就往哪走，这不就是学人精吗？”
季莺莺反应也快，心底都恨出血了，眼圈却泛着红。
“小欢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手里捏着刚摘下来的菌子，语气夹的娇弱。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从前在京城没接触过这些。”
“如今看今禾懂得多，想着跟着学一点，也好帮家里多挣些钱。”
“山又不是陆家的，我应该……也可以采吧？”
陆小欢一下被问住了，她年纪小，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只觉得自己明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对方眼睛突然就红了？
晏今禾看着季莺莺那副模样，倒没生气。
这股熟悉的味道，怎么说呢。
比刚才嘴里那口艾草还冲。
她拍拍陆小欢的小脑袋。
“山当然不是咱们家的，谁想采都能采。”
说完，她又抬眼看向季莺莺。
那一眼不咸不淡，却带着点犀利。
“不过山里的东西长得像，未必就是同一种。”
“自己没点本事，最好不要盯着别人手里的。”
季莺莺抿了抿唇：“姐姐不会是怕我学会了之后，跟你家抢钱赚吧？”
晏今禾勾了勾唇角，依旧是平淡的模样。
“我是怕你学成四不像，把自己毒死。”
“你——”
季莺莺被这么一噎，眼里那点阴毒差点没藏住。
晏今禾却不再搭理她。
该提醒的提醒到了，剩下的她也没兴趣追着人教。
几个人继续往山里走。
不知过了多久，林子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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