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现在是我推的
晏今禾抬头看了一眼。
远处乌云压得很低，风里已经带上了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草药，转头去找陆小欢。
“小欢，别往前跑了，过来跟着我。”
山里一变天可不是闹着玩的。
风大雨急，路一滑，随便摔一跤都够喝一壶。
真被困在山里，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陆小欢还蹲在树边翻叶子，听见她叫，连忙抱着竹篓跑回来。
刚跑到跟前。
“啪嗒。”
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晏今禾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落下。
“真下雨了！”
晏今禾顾不上再采东西，一手拉住陆小欢。
“走，先去找婶子和大欢，趁雨还没大赶紧下山。”
山里的天气变得极快，几人才汇合没多久，雨点已经密了起来。
罗春花一看几个孩子都在眼前，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东西别捡了，先回家。”
“小欢身子骨不好，真让这雨淋透了，回去又得难受。”
陆大欢把妹妹的竹篓接过去：“我背着东西，你们走前头。”
几个人匆匆往山下赶，雨却越下越急。
原本干燥的山路很快被打湿，泥土被踩得又软又滑。
晏今禾一只手牵着陆小欢，另一只手时不时扶一下旁边的树干。
她是真不敢大意，这种路要是摔一跤，可不像现代平地上崴个脚那么简单。
一路滚下去，直接能省了下山的腿脚，就是落地姿势大概不会太体面。
身后不远处，季莺莺也一直跟着。
她衣摆早被泥水溅湿，头发贴在脸侧，狼狈得厉害。
前头正是一段窄坡，晏今禾一只手刚扶住旁边的树。
季莺莺盯着她的后背，脚步忽然快了半拍。
刚才怼她出丑的事，可不能那么容易翻篇！
明明旁边就有树干，季莺莺却偏偏不抓。
那手就像故意错开似的，下一刻，她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朝前扑去。
“啊！！”
方向不偏不倚，正冲着晏今禾后背！
晏今禾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一道人影已经撞了过来。
她心里一惊，抓住树干的手骤然收紧，身子往旁边一侧。
季莺莺的肩膀擦过她，晏今禾被带得晃了一下，却到底稳住了。
反倒是季莺莺没了借力的地方，一屁股摔进泥里。
“你没事吧？”
陆大欢离得近，顺手把人拉了起来。
季莺莺疼得脸都有些白，她低着头，眼里却闪过一丝不甘。
刚才明明只差一点，晏今禾怎么偏偏抓得那么稳？
要是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她心里的念头只转了一瞬，脸上已经换成了惊慌：“我没事，是我自己脚滑了。”
晏今禾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刚才那一下有点怪。
可雨下得越来越急，她也没功夫细想：“没伤到就赶紧走吧，山路越来越滑了。”
几个人继续下山。
等赶到山脚时，吴嫂居然还撑着一块破油布等在那里。
再怎么说，季莺莺也是她家领回来的媳妇。
天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人真要在山里出了事，她回去也不好交代。
正等得心烦，远远看见几个人下来，刚松一口气。
下一刻，她的目光便落在季莺莺身上。
头发乱了，衣裳全是泥，膝盖和后腰更是脏了一大片。
吴嫂脸瞬间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季莺莺：“好端端跟着你们上趟山，怎么弄成这样了？”
罗春花浑身都湿透了，本来只想赶紧带孩子回家。
听见这话，人都无语了。
“下这么大雨，山路滑，她自己摔了一跤，还能怎么回事？”
吴嫂却不信：“你们这么多人怎么都没摔，就她一个摔成这样？”
“莺莺，你跟婶子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季莺莺睫毛轻轻一颤。
她看了晏今禾一眼，赶紧摇头：“婶子，你别怪今禾。”
“真不是今禾的错，是我自己没站稳，她当时就在我前面，我滑过去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
话说到这里，她便抿紧嘴唇不再往下说。
吴嫂的眼神果然立刻变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别是她推的你吧？”
罗春花眉头一下拧了起来，看季莺莺的眼神也变了。
晏今禾则慢慢眯起眼。
难怪，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她多心。
季莺莺就是冲着她来的。
现在人没撞下去，还想顺手把这口锅扣她头上？
看晏今禾沉默，吴嫂脸色一沉，更加来劲。
“晏姑娘，我知道你们以前有些过节，可如今大家一个村住着，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罗春花一听这话就急了。
“小欢都淋透了，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掰扯。”
“你家莺莺自己摔的，大欢还伸手扶了她。”
“你要是不信，自己问她！”
陆小欢贴在晏今禾身边，小脸都被雨水打白了。
罗春花看得心里更急，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真病上一场得遭老罪了！
偏偏吴嫂像是没看见，仍不肯让路。
“自己摔的也是跟你们一起上的山。”
“这身衣裳洗不洗得出来还两说，万一人再摔出个好歹——”
晏今禾算是听明白了。
前面都是铺垫，最后大概还是想落到一个‘赔’字上。
她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这么扯下去，她们几个能直接站在这里洗完澡。
“吴婶。”
晏今禾忽然开口。
“你的意思是，只要莺莺姑娘是跟我们一起上山摔的，就得算在我头上，对吧？”
吴嫂顿了顿：“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觉得——”
“我明白了。”
晏今禾转过身。
季莺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被她握住：“今禾，你——”
晏今禾顺着她脚下湿滑的泥地轻轻一带。
季莺莺本就站得不稳，“扑通”一声，又坐回了泥里。
四周瞬间安静。连罗春花都瞪大了眼睛。
陆大欢嘴巴微张。吴嫂更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季莺莺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晏今禾松开手，站在泥地边垂眼看她，淡淡的抬了抬眼。
“刚才是你自己摔的，这锅我不背。”
“不过这次是我弄的，我赔你。”
说着，就将自己的竹篓往外倒。
今日忙着躲雨，本来也没采多少菌子，索性就都送给她。
倒完，晏今禾拍了拍空竹篓，又抬眼看向吴嫂。
“要是还觉得不够，现在就说清楚，省得回头又多出一笔我不知道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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