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也想去读书
周注刚进院子，就察觉气氛不大对。
亲娘板着脸，弟弟衣裳上还沾着泥，季莺莺站在屋檐下，眼圈红得厉害。
他脚步顿了顿：“这是怎么了？”
吴嫂先开口，把周大豪跟陆小欢打架的事三两句说完，又顺带提了束脩。
周注听见弟弟很快能去镇上启蒙，眉眼明显松了些。
“大豪也到年纪了，能读书是好事，家里再紧些也不能耽误这个。”
季莺莺心里一沉。
她原本还等着周注替自己说句话。
没想到他第一句惦记的，仍是弟弟能不能读书。
吴嫂像找到了撑腰的人，立刻道：“你听听，还是你哥明白事理。”
“你嫂子刚才还为了那点苎麻钱跟我掰扯，说什么钱是她挣的，凭什么全拿去给你交束脩。”
周注看向季莺莺：“你是为这个生气？”
季莺莺心里本就委屈，可余光瞥见周注正看着自己，心思一转，眼圈顿时更红了。
她抿着唇，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还特意放得轻轻颤着。
“我不是舍不得给大豪读书，他是你亲弟弟，我当然盼他有出息。”
“只是我嫁来这么久，身上一文私房都没有，上回那些苎麻也是我自己背出去卖的……我就是想留几文傍身。”
周注眉头皱了一下。
他每个月的月钱也是全交给吴嫂，身上只留军营里必须用的几个铜板。
在他看来，一家人本就该这么过。
可看着季莺莺掉眼泪，他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娘，要不从那笔钱里给她留一点？”
吴嫂眼睛一下瞪圆：“留什么留？”
“你一个月的月银都知道往家里交，她做媳妇的挣几个钱倒要先揣自己兜里？”
“家里吃的米、烧的柴、她身上穿的衣裳，哪样不是钱？”
“大豪读书又不是给外人读，真有出息了，往后不也是一家人的体面？”
周注被堵得一时没话。
他低头抿了抿唇，最后到底没再提钱。
季莺莺见周注没再替自己说话，心里一沉，面上却反而不再争辩。
她擦了擦眼泪，故意冲周注勉强弯了弯唇：“算了，你别为了我跟娘争。”
“你在军营已经够辛苦了，大豪能读书是好事，我这个做嫂子的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说完，她便垂着眼抱起菜篮进了厨房，瘦削的背影看着越发可怜。
周注望着她瘦削的背影，眉心越皱越紧。
他没觉得亲娘把钱拿来给弟弟交束脩有什么错。
可方才季莺莺那句“多受点委屈也没什么”，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再看吴嫂时，态度明显淡了几分。
“娘，我先回屋换衣裳。”
吴嫂眼看儿子态度都淡了，气得后槽牙直痒。
这个季莺莺，当面装可怜，背后使心眼。
掉两滴猫尿就把她儿子的心勾偏了，简直就是个搅家精！
周大豪压根没注意大人间那些弯弯绕绕。
他只抓住了一件事。
“娘，我真的能去读书了？”
吴嫂一见小儿子，脸色立刻缓下来：“束脩都给你备好了，还能哄你？”
“等过些日子，娘就送你去镇上启蒙。”
周大豪顿时笑得眼睛都眯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那陆小欢呢？她也去吗？”
吴嫂嗤了一声：“她一个丫头去读什么书？”
“女子长大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哪有正经送去学堂的。”
周大豪眼睛瞬间亮了。
昨日挨打的那口气，他可还记着呢。
打架打不过，总得有一样能压她一头。
第二日上午，陆小欢正在陆家院外蹲着拿树枝画格子。
她才画了一半，周大豪便背着手晃了过来。
陆小欢一抬头，小脸立刻警惕起来。
她站起身，握了握小拳头：“你还来？昨天没挨够是不是？”
周大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昨天被压在地上打的滋味还记得清楚。
但一想到自己很快就是读书人，他又挺起胸口。
“谁跟你打架？我就是来告诉你，我马上要去镇上读书了。”
“以后我是读书人，跟你这种天天抓虫子、玩泥巴的小丫头可不是一路人。”
陆小欢眨巴两下眼睛。
她对读书最大的印象，就是村长家的赵有书每日背着包去镇上，回来还能摇头晃脑念两句她听不懂的话。
想了想，她把树枝往地上一戳。
“读书有什么了不起？今禾姐也教我了。”
不远处，晏今禾正蹲在竹席边翻草药。
听见这句话，她动作顿了顿，没出声，只悄悄抬起眼。
周大豪明显不信：“她教你什么了？”
陆小欢掰着手指：“她教我数数，还教我五加一是六。”
说到这里，小丫头忽然来了精神。
“那我问你，七加五是多少？”
周大豪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偷偷掰起手指，掰完十根还不够，脸顿时憋红。
“我还没去学堂，等我去了当然就会！”
陆小欢立刻叉起腰：“你现在都不会，就敢说自己是读书人？”
“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呢，你会吗？”
周大豪彻底答不上来。
陆小欢刚才还被他说得有点发闷，这会儿一下扬起下巴。
“连七加五都不会，还说跟我不是一路人。”
“等你先学会再来显摆吧！”
周大豪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扔下一句“你等着”，转身跑了。
晏今禾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是真想忍。
可小欢那点加减法还是她拿糖块一点点教出来的。
如今居然还能拿去镇场子。
这补习班，多少有点教学成果了。
可等周大豪走远，她再抬头，却发现陆小欢没像往常一样高兴。
小姑娘重新蹲回地上，拿树枝一下下戳着刚画好的格子，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晏今禾看了片刻，放下手里的草药走过去。
“小欢，怎么了？不是把人说跑了吗？”
陆小欢抬头看她。
方才还挺得意的小脸，这会儿明显蔫了。
“今禾姐。”
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揪住晏今禾的衣袖。
“我也想去读书。”
“我不想以后他们会的东西，我都不会。”
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又带着几分忐忑。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也去学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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