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私塾先生有了
晏今禾站在院门外，看着许青川避开她进屋，胸口越发发沉。
明明是她把纸笔和生意递给他的，如今出了事，他第一反应却像是没脸见她。
她抬脚想进去，又怕自己这时候追进去只会逼得人更难堪，只能攥紧怀里的书站在门外。好在没过多久，屋门重新开了。
许青川抱着一个布包出来。
方才那身粗布短褂还没换，袖口高高挽着，露出来的小臂并不算粗壮。
跟陆家那些常年干农活的人一比，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做惯力气活的。
他走到门口，将布包递给晏今禾。
“这些是还没卖完的。”
晏今禾打开看了一眼。
里头正是她前头交给许青川的纸笔，数量还不少。
她没急着接，反倒先看向他。
“你因为这些东西被书院除名，怎么不早些来找我？”
许青川沉默片刻：“这事不怪晏姑娘。”
他垂下眼，神色比在书院时沉了不少。
“若不是你肯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卖，我爹上回的药钱都凑不齐。”
“这些日子靠着分成，我不光把先前挪用的货款补回去了，还给家里添了些米粮。”
“你是在帮我。”
他说到这里，指节轻轻收紧。
“被书院除名，是我自己的事。”
晏今禾眉心微蹙：“到底怎么回事？”
许青川唇角扯了扯，笑意有些苦。
“晏姑娘还记得书院外头那条街最大的文华斋吧？”
“文华斋东家的儿子也在明德书院读书。”
许青川声音平静，眼底却压着一丝不甘。
“我卖的纸笔比他家便宜，有几样又新鲜，书院里的学子渐渐都来找我。”
“他觉得我抢了文华斋的生意，先是让人来警告过我。”
“后来见我没停，便联合几个同窗去先生那里告我，说我借读书之名在书院行商贾之事，带坏风气。”
晏今禾脸色慢慢沉下来。
“所以书院就把你除名了？”
许青川点头：“院规原本就不许学子私下叫卖东西。”
“他们抓住了这一条，我没什么可辩的。”
他说得平静，可握着布包的手却始终没松。
他寒窗读了这么多年。
眼看再过些时候便能继续往科举上走。
如今被书院除名，这段路几乎算断了。
晏今禾眉头紧了紧：“那以后还考得了吗？”
许青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难。”
“没有书院作保，又背着这样的名声，再走科举几乎没什么希望。”
“我爹常年吃药，总得有人养家，过两日我便把书收起来，跟村里人学种地，家里还有几亩薄田，总不至于饿死。”
他说到最后，像是怕晏今禾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又勉强笑了笑。
“晏姑娘不用往心里去，就算没有你，我也未必能撑多久。”
晏今禾看着他，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她还在因为小欢不能去书院发愁。
现在一个读过多年书、成绩又在书院前列的人，就站在她面前，说以后准备回家种田。
晏今禾脑子里忽然“啪”地对上了一根线。
等等。
书院不要女学生。
可她为什么非得把小欢塞进书院？
眼前不就站着一个现成的先生吗？
读了这么多年书，成绩还不错。
给九岁孩子启蒙，那不是大学生回村教扶贫？
想到这里，晏今禾方才还沉着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盯着许青川看了两息，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
“你会给孩子启蒙吧？女孩子也能教？”
许青川愣了愣：“蒙学自然会。”
“认字读书又不分男女，若只是启蒙，有何不可？”
晏今禾眉眼一下舒展开，刚才压在心里的愧疚也终于像是有了个可以补救的出口。
她往前一步，神色认真起来：“那你愿不愿意去罗家村教书？”
“不是白教，我给你工钱。”
“村里不止小欢一个孩子，男娃女娃，只要家里愿意送来的，都能跟着学。”
“你不用种地，也不用再冒险去书院卖东西，每日就教他们识字、算数、读些最基础的书。”
许青川半天没说话。
他本以为自己从书院出来以后，这辈子再碰书本，大概也就是夜里自己翻两页。
哪想到晏今禾找到家里，张口便问他愿不愿意当先生。
许青川沉默片刻，目光朝屋里看去：“教女娃自然没问题。”
“只是我爹常年吃药，身边离不得人，我若日日往罗家村跑，家里怕是顾不上。”
“那就一起去。”
晏今禾几乎没犹豫：“只要你爹愿意，罗家村地方大，总能找到住处。”
许青川明显动容：“你当真想办私塾？”
“有这个打算。”
晏今禾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心虚：“就是地方还没定。”
许青川一时无言。
先生先找好了，教学楼还没影子，多少有点草台班子的意思。
刚冒出来的几分郑重，硬是被这句话噎了回去。
晏今禾自己也有点心虚。
老师先招聘到岗，教学楼还没个影子。
多少有点草台班子的意思。
她赶紧补上一句：“你给我几日，我回村先把地方安排好。”
“你先在家等我消息，地方定下来，我亲自过来找你。”
从许家离开后，晏今禾连原先要去看的其他生意都没心思想了。
一路回到陆家，她进门便找到罗春花。
“婶子，我想在村里开个私塾。”
罗春花手里正摘着豆角，闻言手一抖，豆角直接掉进了地上。
罗春花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地上，抬头盯了晏今禾半晌。
“你昨天才说给小欢买书，今天出去一趟，连先生都给找回来了？”
晏今禾在她旁边坐下，笑得有点心虚：“先生是找好了，就是还缺个地方。”
罗春花都气笑了：“你咋不顺便把书院也背回来？”
“这不是正准备找嘛。”
罗春花被她堵得一噎。
听完许青川的情况，她眉头又拧起来。
“办私塾可不是张张嘴，屋子、桌椅、纸笔，哪样不要钱？”
晏今禾轻声道：“可小欢想读书。”
一句话，罗春花顿时没声了。
她低头摘了几下豆角，想起昨夜小闺女还偷偷拿着晏今禾教她写的几个字看，半晌把豆角往篮子里一扔，起身拍了拍衣裳。
“走，找村长，你连先生都找好了，我还能让两间破屋子把小欢的读书路堵了？”
村长听完她们的来意，也吃了一惊。
可等晏今禾把账一算，他神色很快变了。
不用村里掏钱。
先生由她请，房屋她出钱修。
以后真有别村孩子过来，村里还能收些房租、添点进项。
更重要的是，罗家村的孩子不用天天走几个时辰去镇上。
村长摸着胡子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亏。
“村子最外圈正好有两间空屋，挨在一起。”
“以前是两户逃荒人家留下的，这些年没人住，算村里的。”
“你真要办私塾，就先给你用。”
晏今禾没有立刻答应：“我得先看看屋子。”
房子漏不漏雨，地方够不够，院子能不能放桌椅，她总得现场验货。
办学校又不是开盲盒。
村长倒也爽快：“走，我现在带你去。”
说着，他背起手便出了门。
晏今禾和罗春花跟在后头，一路往村子最外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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