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先攒一笔底金

她现在缺的不是慢慢进账。

而是一笔能让私塾先支起来，又不影响家里和其他生意周转的钱。

她拿笔在纸上列了一排，第一条，菌子、草药。

晏今禾只看一眼，就在旁边打了个小叉。

“不行。”

山里的东西看天吃饭。

菌子不是天天有，草药更得一点点找，一趟辛辛苦苦背回来，能卖钱，可量上不去。

想靠这个迅速攒底金，怕是许青川孩子都教会认字了，她还蹲山上刨根。

第二条，苎麻，笔尖刚落下，她又停了。

前脚村里才因为“回扣”闹过一场。

季莺莺那边现在估摸着一看见苎麻两个字，后槽牙都得咬紧。

自己要是在村里大张旗鼓继续收，别说挣钱，光解释都能解释出一本书。

晏今禾默默也画了个圈，先放到一边。

第三条，酒楼调料。

这个挣钱倒快，李福安、李富贵两兄弟见着鸡精味精，恨不得当宝贝供起来。

可问题也明显，得进货。

卖得越多，她往现代买得越多。

本钱先压进去不说，一次带太多回来还容易扎眼。

底金还没攒够，先把自己搞成调料批发商了。

第四条，纸笔。

晏今禾看着这两个字，笔尖顿了顿。

这条更不用想，许青川刚被书院除名，那批货还有不少没卖完。

她连前一轮钱都还没真正回齐，这时候再压钱进去，那不是挣钱，是给自己找刺激。

四条路摆在眼前，能挣钱的都不能立刻来大钱。

晏今禾靠在桌边，眉心微微拧着，笔杆一下下轻敲纸面。

“还有什么是量大、来钱快、又不用我先砸太多本钱的？”

念头转到这里，她动作忽然停住。

苎麻？

不对，准确来说，是苎麻片！

她之前在现代问价时，周长福好像随口提过一句。

村里那些收山货的，收苎麻给的是散户价。

真正县城里的纺织厂要货量大，对处理好的苎麻片给价还要更高一些。

当时她手里货少，来回折腾不值当，就没往县里跑。

晏今禾脑子里又闪过季莺莺和吴嫂两张脸。

她笔尖一顿。

前头收一次苎麻，都能让季莺莺绕出一个“挣回扣”的事。

这回她真去赚差价，对方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连她夜里睡哪间屋都能编进生意里。

尤其吴嫂，那位婶子现在一听见谁挣钱，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去邻村收。”

晏今禾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完全可以按正常价去隔壁村收已经处理好的苎麻片，再带到现代，直接卖给县里的纺织厂。

中间赚的是差价，不用自己一根根割，不用全家蹲着剥。

最重要的是，只要价差够，量一大，一趟抵她在山里跑好多天。

而且悄悄收悄悄卖，连罗家村的人都不用惊动。

省事，也省嘴。

正盘算得起劲，房门忽然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个小脑袋先探了进来：“今禾姐？”

晏今禾抬起头，见陆小欢扒在门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是跟大欢在院里剥豆子吗？”

陆小欢磨磨蹭蹭走进来，趴到桌边。

她先瞄了一眼那些铜钱，又很快把注意力转到晏今禾脸上。

“今禾姐，咱们的私塾什么时候能开呀？”

晏今禾顿了一下，小姑娘显然是真的惦记，早上还说着自己也想读书。

刚才跟着村长去看屋子的时候，她没让小欢跟着。

估摸着人在家里已经把私塾开到明年去了。

晏今禾没哄她，只把纸往旁边收了收：“小欢，私塾没那么快。”

“屋子还没定，桌椅也没有，先生那边我也得再去说。”

陆小欢嘴角果然一点点落下去。

晏今禾看得心软，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但是私塾没开，不代表你现在不能学。”

“下回我去镇上，把答应你的书本带回来，到时候每天吃过饭，我只要有空，就先教你认几个字、算几道题。”

陆小欢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

晏今禾伸出小拇指：“怕我赖账啊？那拉钩。”

陆小欢立刻伸手勾住她：“一百年不许变！”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晏今禾忍不住笑：“一百年是不是有点久？我这压力挺大。”

陆小欢赶紧把她手指勾得更紧：“那就更不能变！”

晚饭时，陆小欢显然还沉浸在自己马上就有书读的兴奋里。

一会儿问纸贵不贵，一会儿问学会写字能不能自己记账。

罗春花被她问得头都大了，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她碗里。

“饭还堵不住你的嘴？书都没摸着呢，先想着给人算账了。”

嘴上嫌弃得厉害，下一筷子却又把盘里为数不多的一片肉夹了过去。

陆小欢低头看见肉，立刻眉开眼笑：“娘最好了！”

罗春花脸一板：“少来这套，吃你的。”

陆大欢坐在旁边，看着妹妹乐呵呵扒饭，筷子轻轻顿了一下。

读书啊，她小时候其实也羡慕过村里那些能认字的孩子。

只是家里穷，她又是大姑娘。

后来忙着下地、做饭、照顾弟妹，那点念头也就慢慢没了。

如今看着小欢还有机会，她替妹妹高兴。

可心底某个地方，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吃过饭，天色已经暗下来。

晏今禾又坐回桌边，低头在纸上写写算算。

隔壁村能收多少，多少价合适，带去现代卖到什么数才值得跑一趟。

她越算眉头皱得越紧，连院里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都没注意。

陆江停回来以后便看见她一直坐在窗边。

姑娘侧着脸，乌黑长发挽得松松的。

手边铺着纸，笔尖时不时停一下，眉心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他没出声，先把院角白日没收好的农具一件件归拢起来，又把晾干的木柴搬到檐下。

路过晏今禾屋前时，他脚步顿了顿。

昨晚她说山里蚊子又多起来了。

陆江停转身去拿了些晒干的艾草，在门边的小陶盆里点上。

淡淡的草木烟气慢慢散开。

晏今禾闻到熟悉的味道，终于从账里抬起头。

“陆大哥，你回来了？”

“回来有一会儿了。”

陆江停站在门边，目光落到她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

他没有直接去看，只看着她依旧拧着的眉心。

今日吃饭时他便发现，她比平日安静些。

如今又守着一堆钱算到这个时辰。

男人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缺钱？”

晏今禾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抬头时，正撞上他沉静又认真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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