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传闲话
陆小欢瞬间坐直：“嫂子你早说呀！”
旁边陆大欢也低下头，认真照着晏今禾写的字一笔一画临摹。
她第一次握笔，手腕绷得紧，写出来的字还有些歪，却学得格外认真。
晏今禾托了托她的手腕：“别用死力，毛笔不是锄头。”
陆大欢脸一红：“我拿惯农具了，一时收不住手。”
“慢慢来。”
另一边，陆小欢立刻不服气地抬头：“嫂子，你又夸大欢姐！”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一上午下来，陆大欢已经能认出新教的几个字，陆小欢靠着半块糖也勉强坐住了。
晏今禾把写过的字纸收好，心里对私塾又多了几分实感。
两个学生都能教，往后真把许青川请来，事情总能一步步做起来。
另一头，村口大树下又聚了几个闲聊的妇人。
季莺莺坐在人群里纳鞋底，脑子里却还惦记着前两日没打听出来的销路。
苎麻那一遭让她丢了脸，眼下晏今禾在村里反倒越来越得意，连罗春花都把人护着。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挣钱的路一时摸不到，她就不信晏今禾还能事事都占好处。
想起自己前些日子亲眼看见晏今禾从明德书院那条街出来，季莺莺眼底轻轻一闪，像随口闲聊般开口：
“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去镇上，好像瞧见今禾从明德书院那条街出来。”
旁边一个婶子果然抬起头：“书院那边？她一个姑娘去那边做什么？”
季莺莺低着头穿针，嘴角却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这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远远瞧见一眼，那边来来往往可都是读书人，年轻公子也多。”
“今禾模样又俊，我当时还想着，姑娘家总往那边跑，叫人看见了难免多想。”
她话没说死，偏偏那股意思比说透了还明显。
几个妇人的眼神顿时有些变了。
正巧林清挎着篮子从旁边经过。
她本来都走出去两步了，听见最后一句，又硬生生退了回来。
“季莺莺，你这话可真新鲜。”
林清挑着眉看她：“明德书院那条街上除了书院，不还有布坊、粮店和两家杂货铺吗？”
“照你这么说，谁打那条街走一趟，都是奔着攀读书人去的？”
旁边一个婶子噗嗤笑了出来。
林清又朝季莺莺手里的鞋底努努嘴：“那你以后可千万别往那条街买布。”
“省得到时候让人瞧见，还以为你不是买布，是去给你家相公找个读书兄弟呢。”
季莺莺脸色当场一僵。
“我、我就是随口说一句，怎么到你嘴里还变味了？”
林清半点不怵，抱紧篮子。
“那今禾从那条街走一趟，到了你嘴里怎么也变味了？”
季莺莺一时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原先被勾起来的那点猜疑也淡了。
镇上就那么几条街，谁规定走书院门口就非得跟书生有关系？
林清懒得继续掰扯，扭头便走。
她本来只是出来送东西。
这会儿却连原来的路都没走，直接拐去了陆家。
晏今禾刚教完两个字，就看见林清风风火火进院。
“今禾，我跟你说件事。”
她把篮子往桌边一放，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气。
“季莺莺刚才在村口拿你去书院那条街的事嚼舌头。”
连气都没喘匀，就把村口那几句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说到季莺莺那句“姑娘家总往书院那条街跑，叫人看见难免多想”时，她还学着季莺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皮往下一耷，声音也跟着拐了几个弯。
林清学到这里，自己先被恶心得搓了搓胳膊。
“你听听，她什么都没说，可什么脏水都往你身上泼了。”
晏今禾本来还握着毛笔，听到最后，非但没生气，反倒慢慢弯起了眼睛。
“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打听挣钱门路打听不出来，就从她往哪儿走、跟谁说过话上头下功夫。
正经生意不会做，跟踪人带节奏倒是越来越熟练。
再发展两日，村口那棵老槐树怕不是得给季莺莺单独挂个牌子。
罗春花却没她这么好的脾气。
她刚从灶房端着水出来，听完脸瞬间拉得老长，把木瓢往缸边一搁。
“这个搅家精！”
“前头苎麻的事才消停几天，她又闲得嘴皮子发痒了？老娘现在就找她去，我倒要问问，今禾从哪条街走还得跟她报备不成！”
她说着便撸起袖子往院门外走。
晏今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婶子，您别去了。”
罗春花回头瞪她：“她都这么编排你了，你还让我忍着？”
“不是忍。”
晏今禾笑着把人往回拽了拽：“她现在就是想让人议论。”
“您冲过去跟她大吵一场，她反倒更来劲，到时候今天一句，明天一句，旁人只会觉得这里头真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杏眸轻轻一转：“这种话最怕的不是骂，是摊开了讲。”
罗春花狐疑地看她：“你又有什么主意？”
“有一点。”
晏今禾笑得乖乖巧巧，旋即转身回了屋。
回屋没多久，她便拿着几张刚抄好的字纸出来。
上头是这两日给陆大欢和陆小欢写的启蒙字。
你我他，大小多少。
字不算什么大家风范，却胜在端正清秀，一笔一画看得明白。
林清探头一看：“你拿这个干什么？”
晏今禾把纸叠好：“去村口聊聊天。”
罗春花立刻要跟。晏今禾这回没拦。
春花婶子要是不让去，怕是人在家里，魂也得飘到村口听墙角。
一行人过去时，老槐树下果然还坐着几个人。
刚才季莺莺已经走了，可剩下几个婶子显然还在说这件事。
远远看见晏今禾过来，原本热闹的说话声竟齐齐低了下去。
有人低头纳鞋底，有人突然对手里的豆角产生了浓厚兴趣。
气氛微妙得像是刚刚集体偷吃完别人家的瓜。
晏今禾心里差点笑出声。
这群婶子平日骂起人一个比一个响亮，真被正主抓着现场，怎么突然全成含羞草了？
她面上半点没显，反而先笑着打了声招呼。
“婶子们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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