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叫切磋
陆江停原本平静的眉眼，缓缓沉了下来。
季莺莺看见他的神色，心里顿时一喜。
她就知道，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未来媳妇跟旁的年轻男人走得近？
她正想再添一句，陆江停却抬眼看向她。
“说完了吗？”
男人嗓音一如往常低沉，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他知道晏今禾这些日子一直在为私塾找先生，昨日娘还念叨着先生今日就要到村里。
一个年轻读书人，去的又是私塾。
还能是谁？
真正让他不舒服的，从来不是晏今禾跟谁走在一起。
而是季莺莺三言两语，就想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说得不清不楚。
“私塾是今禾办的，许先生是她请来的先生。”
陆江停看着季莺莺，语气不重，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她做事有分寸，也不用旁人替我操心她的名声。”
季莺莺急忙开口：“可村里人不清楚内情，传出去总归——”
“她请先生，修屋子，我都知道。”
陆江停目光压下来：“你倒说说，她哪件事见不得人？”
陆江停没再停留，抬脚从她身边走过去。
季莺莺张着嘴，准备好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
她急忙转过身，眼睛睁得发直，却只看见陆江停头也不回的背影。
就这么走了？
她攥住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恼晏今禾，反倒问起她的不是？
那个晏今禾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连问一句都舍不得！
陆江停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院里正热闹着，陆小欢一见大哥回来，立刻从门槛上蹦起来。
“大哥！季莺莺今天又说今禾姐坏话！”
陆江停脚步一顿：“她说什么了？”
陆小欢气得脸都鼓起来。
“她下午看见今禾姐跟许先生去私塾，就在路边跟人说今禾姐总往读书人跟前凑，还说什么孤男寡女进空屋。”
“明明我娘、大欢姐都知道今禾姐去干啥，她就是故意说难听的！”
晏今禾正在屋檐下收草药，听见这话抬起头。
“小欢，别学这些话。”
她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季莺莺这张嘴是真不下班。
陆小欢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气不过嘛。”
罗春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冷哼一声。
“那丫头如今心眼都快长头顶上了，自个日子过不好，就见不得旁人舒坦。”
晏今禾也没把这点闲话当回事。
村里人嘴碎，真要每一句都追着澄清，她一天什么也不用干了。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陆江停吃过饭后又出了门。
周家院门被敲响时，周注才刚脱下军服。
他推门看见陆江停，有些诧异：“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陆江停站在门外，黝黑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压得很低，腮边的筋都绷了起来。
“今日营里没练够，陪我切磋几招。”
周注狐疑地看他：“你这脸色不像没练够，像是专门来找我算账的。”
陆江停没否认。
周注也是军中汉子，被这态度一激，袖子一挽便跟了出去。
半刻钟后。
周注躺在村外空地上，疼得倒吸凉气。
“陆江停，你管这叫切磋？”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嘴角都破了一块。
“你今天下手比营里操练还狠，我招你惹你了？”
陆江停脸上也挨了一拳，颧骨边擦出一道红痕。
“你没惹我。”
周注气笑了：“那你大晚上把我叫出来揍一顿？”
陆江停沉默片刻。
“你媳妇今日在村里议论今禾，说她跟许先生不清不楚。”
周注脸上的火气一顿。
“她们以前的事，我不管，她若不喜欢今禾，也可以离远些。”
陆江停声音依旧平稳：“但再拿这种话坏今禾名声，你管不好，我替你管。”
半晌，周注抹了把嘴角站起来：“这事我回去问她。”
“可你下回有话能不能先说？”
陆江停看了他一眼：“说完再打也一样。”
周注胸口一堵。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更疼了。
陆江停回陆家时已经很晚。
各屋都熄了灯，只有晏今禾屋里还透着一点烛光。
她正在整理明日要晒的药材，听见院门响，下意识抬头。
陆江停进来时侧着脸，像是刻意避着光。
晏今禾眼尖，一下瞧见他颧骨边的擦伤。
“陆大哥，你脸怎么了？”
陆江停脚步微顿：“今日操练时碰了一下，不碍事。”
晏今禾眯了眯眼。
操练能精准碰在脸上，还碰出个拳头擦过去似的印子？
她没拆穿，只放下草药。
“你等等，我那儿还有上回你给我的金疮药。”
“伤在脸上，还是擦一点吧，省得明日肿起来。”
陆江停原本都要回屋了，闻言脚步忽然停住。
方才还觉得完全不碍事的伤口，这会儿莫名有点儿刺痛起来了。
他抬手碰了碰颧骨，眉头轻轻皱起。
“好像是有点疼。”
晏今禾看他的眼神顿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不碍事？
变脸比春花婶子还快。
她心里觉得好笑，到底没多想，转身拿出那包还剩大半的药。
“你坐低一点，我够不着。”
陆江停依言坐下。
晏今禾沾了药粉的指尖轻轻碰上他颧骨，两人的距离一下近了许多。
陆江停呼吸蓦地一紧。
姑娘低头时，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指腹偶尔碰到伤口旁边的皮肤，明明凉凉的，他却觉得那一小块地方越来越烫。
不对。
很不对。
陆江停盯着旁边的桌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晏今禾却全副心思都在伤口上：“疼你就说，我轻一点。”
“你这伤口不深，就是明日可能会青。”
陆江停看着她正要收回的手，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不疼”又咽了回去。
他把左脸往她那边偏了些，目光看似规规矩矩落在桌角。
“左边好像也有点疼。”
晏今禾凑近看了看：“左边没破啊。”
“里面疼。”
他说得一本正经。
晏今禾哪里知道他那点心思，只当是挨碰后皮下发疼，又认真替他按了按。
陆江停脊背瞬间绷得更直。
他今晚大概是真的不太正常。
药上完后，晏今禾又侧头仔细看了看，才把纸包收好。
“这两日洗脸避着些，别蹭着伤口。”
“明早若是肿得厉害，就让军医再瞧瞧，可别又一句不碍事就糊弄过去。”
她说着抬起眼，正撞上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晏今禾心口莫名一跳，捏着药包的手紧了紧，原本还想再叮嘱一句，话到嘴边却轻了。
“听见没有？”
方才只顾着看伤，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人凑得有多近。
她耳朵也有点热，只好低下头，把药包的边角又折了一遍。
陆江停低低应了声“记住了”，起身时耳根已经热得厉害，道过谢，便快步回了屋。
半夜。
陆山远睡得正香，忽然被院里一阵脚步声吵醒。
他披着衣服推开门，就见自家大哥黑灯瞎火地在院里练拳。
“大哥，你不睡觉干什么？你睡不着，也不能让全家陪你醒着吧？”
陆江停动作停下，额角已经出了汗。
“我声音小些。”
陆山远困得眼皮发沉，盯着他看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什么人会大半夜跑院里练拳。
他打着哈欠回屋了。
陆江停重新躺下，闭上眼，脑子里却又是晏今禾低着头替他上药的模样。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
第二日天还没完全亮，陆江停便早早起身出了门。
既然睡不着，那就去军营练。
多练几轮，总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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