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缺个架子
出了林家村，林清便放慢了脚步。
她手里替晏今禾提着一袋干菜，听见背篓里的东西轻轻摩擦，忍不住侧头问。
“收了这些，你打算往哪儿卖？”
晏今禾扶着篓带的手微微一顿。
“镇上酒楼那边认识些人，能帮着问问销路。”
“有些他们能用，有些再托着出手，总比各家零散拿去卖好些。”
她说得含糊，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林清一路替她领路、介绍人家，连价都没替娘家人乱抬。
她却连东西究竟要送到哪里，都不能实话实说。
可穿越这事，实在不是多信任一个人，就能随口讲出去的。
林清倒没追问，点了点头：“那就好。”
“我还怕你一时心软，见他们往外搬东西，就不好意思不要。”
“那倒不会，我的钱袋可比我的嘴清醒。”
晏今禾笑起来，拍了拍背篓边沿。
“收得合适才敢背回来，真什么都要，这会儿咱们两个也抬不动。”
林清被她逗笑。
“往后娘家那边再有好货，我让他们先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要捎句话就行。”
晏今禾听得心头一暖，走到路边一块石头旁，将背篓放下来。
“歇一会儿，我拿样东西。”
她解开袋口，从收来的菌子干里拣出一小包，用干净的布裹好递给林清。
“这个你拿回去，炖汤炒菜都成。”
林清看了一眼，没接。
“你花钱收来的，拿去卖就是，给我做什么？”
“今日你替我跑前跑后，还帮着背东西，总不能连顿菌子都不让我请。”
晏今禾往她手里塞，林清又推回来。
“顺路的事，我回娘家还能收你东西？”
“那你就当我往后还得麻烦你，先哄着你。”
她眉眼弯弯，说得一本正经。
“省得下回我背着篓来找你，你一看就把门关了。”
林清忍不住笑出声，终于将那包菌子接下。
“行，我收着，下回还陪你去，成了吧？”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晏今禾重新背起篓，心里轻快了不少。
回到陆家，她没急着坐下，先在院里铺开干净的竹席，把收来的东西一袋袋倒出来。
罗春花过来瞧了一眼，伸手捏起一截草根。
“这么多，都收回来了？”
“几家凑的，已经挑过一遍，回来再细分。”
晏今禾卷起袖口，将空簸箕拉近。
菌子里的碎叶、细枝再拣净，大小分开。
干菜抖掉碎屑，理成好拿的分量。
草药则按种类归拢，不能图省事混装。
东西一样样摊开，才知道琐碎活有多少。
陆大欢忙完手里的事，也搬了小凳过来。
“今禾姐，我帮你挑菌子。”
“好，拿不准的先放旁边，别急着扔。”
两人一边挑，一边将能卖的和需要再收拾的分开。
陆小欢也想帮忙，蹲下不到半刻钟，便举着一朵形状古怪的菌子给她们看。
“这个像不像我娘生气时攥的拳头？”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罗春花的声音。
“我攥拳头是要打谁？”
陆小欢肩膀一缩，立刻低头，手里的菌子放得规规矩矩。
“我挑东西呢，没说什么。”
晏今禾憋着笑，差点把手里的碎叶放进好货里。
院里有人搭把手，收拾起来便快了许多。
之后几日，她又陆续补了些合适的货，将已经腌好的蛋挑出来检查，酸枣芽茶也重新分包。
等到能带去的东西归拢齐，屋角已摆了好几袋。
这一回，总算能像模像样地摆个摊了。
夜里，晏今禾坐在灯下列货单。
种类、数量、本钱，还有打算卖的价，她一项项记下来，算到一半眉头便皱了起来。
东西是够了，可到了集上往哪里摆？
全摊在地上，客人看着费劲，拿取也不方便。
陆江停回来洗过手，见她屋里还亮着灯便在门边停下。
“还没算完？”
晏今禾抬头，往旁边让了让：“快了，在看有没有漏带的。”
他走近，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字挨着字，中间又夹着圈圈点点。
他看了片刻，没弄明白她这一行为何又连着下一行，便不再盯着纸。
目光落到她微拧的眉间，他问：“还缺什么？”
晏今禾用笔杆抵了抵下巴：“缺个能摆东西的架子。”
“轻便些最好能收起来，不然背着那么多货，还得扛张桌子，没走到地方我先累趴下了。”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头疼。
“我再想想，实在不行就垫块干净布，先凑合一回。”
陆江停看了看屋角的货，又看了一眼门边的背篓，没有接话。
晏今禾只当他也没法子，低头继续添记。
等她再抬起眼，他已经将桌边快滑落的布袋提进去放稳，转身出了门。
第二日傍晚，陆江停从营里收工回来，肩上多了一样东西。
晏今禾正在院里检查装蛋的篮子，听见动静抬起头，只见他侧身跨过院门，将肩上的木架放下来。
几根木条合在一处，瞧着窄窄的，不占多少地方。
她站起身：“这是什么？”
陆江停没有立刻回答，先将木架往院子中间挪了挪，扶住两侧撑开。
原本收拢的架腿向外分开，横撑卡稳，再把薄木板往上一放，一张能摆东西的小架子便立住了。
高度正合适。
晏今禾怔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
木面光滑，边角也磨圆了。
她顺着边沿滑过指腹，竟连根扎手的毛刺都没碰着。
“给我做的？”
陆江停看她一眼，眼底带了点笑。
“家里还有谁缺这个？”
晏今禾嘴角一下扬起来，绕着架子看了半圈，又蹲下去瞧下面的撑脚。
他扶住一边，低声提醒：“别钻进去，先看怎么收。”
她忙直起身，站到他旁边。
陆江停将板面取下，指给她看横撑松开的位置，又慢慢合起架腿。
“这里提起来两边往里收，用的时候撑到位，别只搭着，放重了容易晃。”
他演示完，将位置让给她。
晏今禾照着试了一遍。
架子收拢后，比她想的还轻巧。
她双手拎起来掂了掂，脸上的笑便更藏不住了。
昨晚还想着到了集上得蹲地上卖货，今日竟有现成的架子送到跟前。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做的？今日不是还要去营里？”
“回来以后做的。”
陆江停伸手替她扶正一根没推到位的横撑，答得简单。
“用的料不多，没费多少工夫。”
晏今禾低头，目光却停在了他的手上。
他掌心原本便有茧，虎口旁又添了一小块磨红的地方，指侧的硬茧边缘也磨起了薄薄的皮。
她伸手托住他的手腕，往亮处看了看。
“都磨成这样了，还说没费工夫？”
陆江停手指微微一蜷。
姑娘指尖搭在腕上，力道不重，他却忽然不知道这只手该往哪儿放。
“做木活难免，过两日就好了。”
晏今禾抬眼瞧他。
他脸上仍是平日那副稳当模样，眉骨下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向木架。
这人倒好。
她昨晚随口说一句，他不应声也不许诺，转头便把东西做出来了。
做完还要告诉她，没费多少工夫。
她心里好笑，又有一点说不出的软。
“那也得留心，洗净了别再蹭裂。”
晏今禾放开他的手，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陆大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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